九曜就这么平静地,用一个问题,彻底击溃了素商最后的心防。
她感到无比痛苦,捂住心口,症状却丝毫不减。
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将胸前衣襟抓得褶皱起来。
她感到自己的心在嘶吼着、尖叫着、想要哭泣。
可却始终连一滴泪也落不下来。
神本无泪。
从有意识起,她就一直被称为「素商」。
他们说她是神,他们说神该心怀悲悯,他们说神该静心守念,他们说神该无私无偏……
她都遵守做到了。
她一直兢兢业业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当好她的「素商」。
他们也说,神不该起心动念。
可这一次,她没有做到。
在游历人间的时候,她爱上了一个人。一个凡人。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吸引了。或许就是那种普通与平凡。
又或许,爱情本就是毫无道理的。
那是一个春天,在溪流边,她垂首整理飘零的桃花瓣。
少年书生抱着书卷迷了路,无意间踏入这片“桃花源”。
她抬首望去,看着他窘迫作揖的模样,忽而,被逗出一抹浅笑。
后来,他总在黄昏溪畔遇见她,她倚着老桃树听他诵诗。
人类的诗歌,总是很有意思的。
能够写出那样的诗歌的生命,拥有浪漫而自由的灵魂。
可人类却总是喜欢给自己加上一些束缚。比如,考试。
放榜那日,他攥着秀才文书奔回桃溪,问她今后可愿与他共埋四时花屑,同煨雪水煎茶。
她说,好。
他们成婚了。
红盖头、合卺酒……
那一刻,屋外有闪电划破天际,天雷阵阵。
在山里,晨雾未散之际,檐角悬着的铜铃会晃出清响。
那天,她倚在竹帘后,看那人蹲在院中给新栽的紫藤培土。
有时候,素色长衫沾了泥痕,垂落的发梢被风拂起,倒像是栖在枝头的白鹭。
只需要一拂袖,一个小法术,那件衣服就会立刻变得干净。
可她从未为此动用过法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