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金色的眼睛注视着他,无比专注,带着什么他看不懂的东西。
“谢长赢。”
他看见神明的双睫颤了颤,阖上了双眼。
“我把自己,交给你。”
无法言喻的温暖自那相触的一点奔涌而来。随即,金与白交织的辉光,纯净得不容一丝杂质。
那光起初只是一缕,旋即化为奔流的江河,汹涌着将谢长赢彻底淹没。光芒并不刺目,反而带着一种浸润神魂的柔和,驱散了周身所有的阴冷与剧痛。
谢长赢感到自己枯竭的经脉,原本如同龟裂的荒芜大地,此刻却被磅礴而温和的力量疯狂涌入、滋养、重塑。断骨续接,伤痕弥合,沉疴尽去。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掌控了这具躯体。
“长赢……”
有谁的声音被吹散在了风中。
他接住了倒下的神明。神明的面色惨白得几近透明,神态却平和。
他将神明安放在了地上,拔起长乐未央。
“铮——!”
长乐未央颤动着,发出轻快的剑鸣。
谢长赢从未如此轻松地挥舞过这把他亲手铸造的剑。
“真是疯了……”
谢长赢握紧剑柄。
九曜将自己全部的力量都交给了他。
谢长赢看向已然癫狂的沈墨。双手握剑,举起。
光芒愈来愈盛,以谢长赢为中心,席卷了整个江畔废墟。倾倒的玉柱,残破的雕栏,每一处都被这光华照亮。
“唰——”
一剑划过,如鸿泥雪爪。
远处的江面被映照得如同流淌的熔金,水波荡漾间,碎光跃动,与天边初生的朝霞连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瑰丽。
天魔跪倒在地上,衣襟中掉出半枚玉佩,其上浅紫光晕愈发黯淡。
谢长赢转过身去,持剑,一步步,走向那个佝偻的背影。
天魔跪倒在地上,跪倒在血泊之中,如耄耋老人,再无了往日的神气。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投下两道阴影,一人站立持剑,从身后,剑锋贴上跪倒那人的颈侧。
跪着那人仰起头来,脊背却依旧躬着:“杀了我。”
那声音异常沙哑,如两张粗粝砂纸相互摩擦着。
忽而,又发出一阵短促的笑:“你杀不死我。”
他大笑起来,却像是在哭:“天魔不死不灭!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却又突然停下了。谢长赢听见他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哽咽,看见他的肩膀抽动着,低下了高昂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