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走了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冷,也不热,像深井的水。
他背脊一僵。
许久。久到又一阵风掠过草原。
他回身。
神明上前,只一步。
捧起他左手。腕上戴着支花环,细小的花瓣依旧鲜活如初,茎脉依旧鲜绿柔韧。
神明的指尖轻轻点上花环,金色眸子抬起,望进他眼里。
“幻境再美好,也不是真实的,对吗?”
他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神明的身影消散了,如一阵风,你甚至无法证明它曾经到来过。
他的手臂颓然垂在身侧。
似有金色的光芒缠绕着花环,盘旋。然后,花环颤动起来。
谢长赢没有看见。
金殿碎了。蟠龙碎了。
母后伸来的手,碎成万千光点。
王兄的剑,族人的笑,都城檐角的风铃——都像被无形的手拂过的琉璃,裂开,绽开,化作漫天翩飞的晶屑。
美。美得残忍。
他望着。
没有伸手去捞,也没有闭眼。
只是望着。望到所有光点沉入黑暗,望到最后一片晶屑熄灭。
然后他站在那儿。
纯黑。无光。无声。无始无终。
这是他的识海。
没有宫殿,没有草原,没有树。
也没有神明。
只有他自己。
和他胸膛里那颗,裂了万次,却还跳着的心。
黑。太黑了。
但黑到极处,反而能看清——看清自己指尖的形状,看清魂魄胸膛上那道万年未愈的疤痕。
他深吸一口气。
吸进满肺腑的虚空。
谢长赢正自凝神定气,忽闻几声稚嫩童音,清脆中带着几分倔强,划破了识海的沉寂。
“坏人,你走!”
“不准你进来!”
这声音,倒是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