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话就渐渐多了。
有一天夜里,谢晏忽然问他了一个问题。
那时窗外有雨。雨打芭蕉,一声声,慢得像更漏。
谢晏没有看随月生,他在看雨。看雨怎么把黑夜洗得更黑。
他问随月生:妖是怎么开启灵智,怎么修炼,怎么获得更长久的生命的。
随月生沉默了。
他沉默不是不想说,是真不知道。
他想起那座山,想起数万年的日月光华。
月光是凉的,晒久了,魂魄就暖了。
日光是烫的,晒久了,灵智就醒了。
就像雪化了就是春天,自然而然。
他这样说了。说得断断续续,该是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谢晏听完,很久没有动。烛火在他眼里跳,跳成两簇很小的火苗。
火苗是静的,静得可怕。
然后他继续看书。好像刚才那句话他从没问过,好像雨夜里从来没有过声音。
可随月生知道,有些话问出口,就收不回了。
有些事起了头,就一定要走到尾。
谢晏有心事。
心事是看不见的。但它有重量。重得能让一个人的背影弯下去,能让一个人的眼睛深下去。
谢晏的背影还是直的,眼睛还是亮的。
但随月生跟着他太久了,久到一个少年成了人族的王,久到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比如谢晏抚摸王座扶手时,指尖会在某个地方多停一瞬。
比如谢晏看年轻的将士时,眼里会掠过一丝很淡的阴影。
阴影是冷的,像提前到来的冬天。
日子像水一样流。流过春,流过秋。
那年冬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雪把王都变成了白色。谢晏站在殿外的回廊下,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在他掌心化得很快,快得像人类的一辈子。
他忽然说话了。
声音很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说他找到了。找到一条路,一条能让人类活得久一点的路。
随月生依旧站在他身后三步。突然,有些害怕了。
谢晏没有回头。他看着雪,雪也看着他。
他说,人族寿命短短百年,妖族魔族通过修炼却能活上千年。
一百岁的人要和一千岁的妖魔打仗,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