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下,下得无声无息。
谢晏告诉他,以前人族是赢的。赢得很威风。不会花费什么代价。
可妖魔输一次,退回去,练一百年再来。
巫族赢一次,就要换一代人。
一代人不能继承上一代苦练的本事,要从头开始。
人族现在还是赢的。可那是用命堆出来的威风。他们赢得比以前艰难许多。
一场场战斗,人类不断变强,也不断走向生命的尽头。
他们会死在自己最强大的时候。因为他们最多只有一百年。
谢晏说,这样下去,再过几百年,也许只要几十年,人族就不再是妖族魔族的对手了。
到那时,人类又该何去何从呢?
谢晏不知道。
他只说,如果人类找不到办法长生,那么以前死的人,就都白死了。流的血,也白流了。
白骨堆成山,山会被推平。墓碑刻满字,字会被风磨掉。
什么都留不下。
就像掌心的雪,化了,就没了。
谢晏握紧了手。手心里没有雪,只有空。空得让人心慌。
他转过身,看着随月生。眼里的火苗又亮了,这次亮得灼人。
他说,他不能让人类的牺牲白费。
这句话,像颗钉子,钉进风雪里,钉进黑夜里。
随月生透过面罩看他。看这个救过他命的人,看这个人族的王。
王冠很重,重得能把人的脖子压弯。但谢晏的脖子还是直的,直得像一杆枪。
枪是要见血的。
要么敌人的血,要么自己的血。
雪越下越大,大得要把整个世界埋起来。
回廊下的两个人,一前一后站着,像两尊不会动的雕像。
一尊戴着王冠。一尊戴着面罩。
面罩下的脸是什么表情,没有人知道。
就像没有人知道,那条能让人族活得久一点的路,究竟通向哪里。
路总是有的。
有的路通向生,有的路通向死。
更多的路,通向生和死之间那片灰蒙蒙的雾。
雾很浓,浓得看不清三步之外。
但谢晏已经走了进去。
随月生跟在他身后。还是三步。不多,不少。
雪落在他们肩上,很快就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