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朝恩在天工坊账房翻来覆去查了整整一个上午,指尖把账册页边都捻得起了毛,也没找出半分破绽。可他心里总憋着一股劲,不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对着身后的小宦官们厉声呵斥:“都给我仔细点!再逐笔核对一遍!尤其是原材料采购和内库拨款的往来,哪怕差一个铜板,都要给我揪出来!”小宦官们被骂得缩着脖子,重新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地演算起来,账房里的算盘声比刚才更密集了,听得人头皮发麻。账房先生站在一旁,捧着早已备好的茶水,却没敢递上去——刚才那碗被鱼朝恩打翻的茶水还在地上淌着,湿漉漉的一片,像块深色的印记,提醒着众人这位公公的难缠。李默靠在门框上,怀里抱着胳膊,神色淡然。赵虎在他身边蹭来蹭去,嘴里小声嘀咕:“将军,这老小子分明是胡搅蛮缠!要不咱们直接进宫面圣,告他个故意刁难之罪?”“急什么。”李默拍了拍他的胳膊,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让他查,查得越久,待会儿越难堪。去,把我书房那个紫檀木盒子里的账册取来,让鱼公公好好‘品鉴’一下。”赵虎眼睛一亮,立刻明白李默早有准备,兴冲冲地跑了出去。鱼朝恩瞥见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难道李默还藏着什么后手?可他嘴上依旧硬气:“李大人,怎么?难不成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账册没拿出来?”“鱼公公说笑了。”李默笑意不变,“只是怕公公觉得这些流水账看得费力,特意准备了一套更清晰的账册,省得公公在这里白费功夫。”说话间,赵虎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回来了,双手递到李默面前。李默打开盒子,里面整齐码放着十几本装订精良的账册,封面用朱砂写着“天工坊及关联产业收支总账”,字迹工整,透着一股严谨劲儿。“这是什么?”鱼朝恩上前一步,眼神警惕地盯着账册。他见过的账册不计其数,要么是粗纸装订的流水账,要么是竹简记录的收支明细,从未见过如此规整精致的账册。“这是我为方便管理,自创的一套记账方法记录的账册。”李默拿起一本账册,递到鱼朝恩面前,“公公可以看看,每一笔收支都分了‘借方’和‘贷方’,来源和去向一一对应,收支平衡一目了然,比普通的流水账清楚多了。”鱼朝恩将信将疑地接过账册,翻开第一页,瞬间就皱起了眉头。只见账册上左边写着“借方”,右边写着“贷方”,每一笔账目都对应着两个条目,比如“内库拨款五百两”,借方记着“天工坊流动资金”,贷方记着“内库往来”;“采购石灰石三百斤”,借方记着“原材料库存”,贷方记着“流动资金”。条目清晰,数字准确,还标注着对应的凭证编号。“这……这是什么鬼画符?”鱼朝恩指着账册上的“借方”“贷方”,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记账就记账,分什么左右?花出去的钱记下来,收进来的钱记下来,不就行了?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怕是想掩盖什么吧?”李默不慌不忙地解释:“鱼公公有所不知,普通的流水账只能看出钱花在了哪里,却看不出钱的来源和去向是否匹配,很容易出现遗漏或篡改的情况。而我这套记账法,每一笔钱的流动都有迹可循,比如内库拨的五百两,要么变成了原材料,要么变成了工匠工钱,要么变成了成品,绝不会凭空消失。而且借方和贷方必须相等,只要有一笔账对不上,整个账册就会失衡,一眼就能看出来。”“哼,说得倒好听。”鱼朝恩显然不信,把账册扔给身边的小宦官,“你们给我算算,看看他说的是不是真的!”那几个小宦官都是宫里专门负责记账的账房,平日里处理的都是单式流水账,哪里见过这种复式记账法?接过账册后,翻来覆去地看,一个个眉头紧锁,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公公,这……这账册怎么看啊?”一个年纪稍大的账房宦官苦着脸说道,“左边记一笔,右边记一笔,同样的钱记了两次,到底哪个是真的?”“就是啊,公公。”另一个小宦官附和道,“比如这笔‘支付工匠工钱一百两’,借方记了‘工钱支出’,贷方记了‘流动资金减少’,这不是重复记账吗?照这么算,咱们根本算不清到底花了多少钱!”鱼朝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自己也凑过去看了半天,越看越糊涂。那些数字明明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再加上“借方”“贷方”的标注,就像天书一样难懂。他转头瞪着李默,语气不善地说:“李大人,你搞这套古怪的账册,是不是故意为难咱家?想借此掩盖贪墨的事实?”“鱼公公可别血口喷人。”李默的语气冷了下来,“我这套记账法,只是为了让账目更清晰、更严谨。既然公公和各位账房看不懂,不如我让我的账房先生给大家演示一遍?”不等鱼朝恩回答,李默就对身边的账房先生使了个眼色。账房先生立刻上前,拿起一本账册,指着其中一笔账目说道:“各位公公请看,这笔‘内库拨款五百两’,借方‘流动资金’增加五百两,贷方‘内库往来’增加五百两,这说明我们收到了内库的五百两拨款,资金来源清晰。之后我们用三百两采购石灰石,借方‘原材料’增加三百两,贷方‘流动资金’减少三百两,这说明这三百两变成了石灰石,去向明确。最后支付工匠工钱一百两,借方‘工钱支出’增加一百两,贷方‘流动资金’减少一百两,这一百两给了工匠。现在我们来算一下,借方总金额是五百加三百加一百等于九百两,贷方总金额也是五百加三百加一百等于九百两,收支完全平衡,没有任何问题。”,!账房先生一边说,一边用算盘演算,噼啪作响的算盘声仿佛在打鱼朝恩和宫中账房的脸。那些宫中账房凑在一起,跟着账房先生的思路演算,越算越心惊。他们发现,这套记账法确实比单式流水账严谨得多,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都清清楚楚,根本不可能出现遗漏或篡改的情况。“怎么样,鱼公公?”李默看着鱼朝恩,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现在相信我这套账册没有问题了吧?要是公公还不放心,我可以让账房先生把每一笔账都给你演算一遍,直到你看明白为止。”鱼朝恩的脸涨得通红,像个熟透的柿子。他原本想找茬,没想到反而被李默的这套新式记账法给难住了。他看不懂,身边的账房也看不懂,连挑错的资格都没有。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内侍省副总管,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你……你这是旁门左道!”鱼朝恩恼羞成怒,大声呵斥道,“朝廷自有朝廷的记账规矩,你擅自使用这种古怪的记账法,分明是别有用心!”“鱼公公此言差矣。”李默反驳道,“记账的目的是为了清晰、准确地记录收支情况,只要能达到这个目的,用什么方法又有何妨?我这套记账法,比朝廷的流水账更严谨、更高效,难道这也有错?”鱼朝恩被怼得说不出话来,气得浑身发抖。他知道,自己今天是讨不到任何便宜了。再在这里耗下去,只会更难堪。他狠狠地瞪了李默一眼,转身对着小宦官们说道:“走!回宫复命!”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账房,连地上打翻的茶水都没来得及清理。小宦官们连忙收拾好东西,狼狈地跟了上去。看着他们灰头土脸的背影,天工坊的工匠们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将军,您太厉害了!”赵虎兴奋地说道,“那鱼朝恩被您怼得哑口无言,灰溜溜地跑了!”“只是暂时把他打发走了而已。”李默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丝毫得意,“他回去之后,肯定会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不过,只要我们的账目清清白白,就不怕他造谣。”另一边,鱼朝恩带着小宦官们一路急匆匆地赶回皇宫,直奔紫宸殿。此时,肃宗正在殿内等候消息,看到鱼朝恩回来,连忙问道:“查得怎么样?有没有发现李默贪墨或僭越的证据?”鱼朝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低着头,声音带着几分沮丧地说:“陛下,臣无能,没有查出任何问题。”“什么?”肃宗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满,“朕派你去查账,你就给朕带回来这么一句话?鱼朝恩,你可知罪?”“陛下饶命!”鱼朝恩连忙磕头,“不是臣不用心,而是李默那厮太狡猾了!他自创了一套古怪的记账法,把账目做得天衣无缝,臣和随行的账房都看不懂,根本找不到任何破绽!”“古怪的记账法?”肃宗愣住了,“什么记账法?连宫里的账房都看不懂?”“是啊,陛下。”鱼朝恩连忙解释道,“那账册分什么‘借方’和‘贷方’,每一笔钱都记两遍,左边记一笔,右边记一笔,看得人眼花缭乱。李默说这套记账法能让收支平衡一目了然,还让他的账房先生给我们演示了一遍,确实每一笔账都能对应上,没有任何差错。”肃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虽然不懂记账,但也知道宫中账房都是经验丰富之人,连他们都看不懂的记账法,可见其复杂和严谨。李默能自创出这样一套记账法,足见其心思缜密,能力出众。“你的意思是,李默的账目不仅没有问题,反而比朝廷的账目还要清晰、严谨?”肃宗问道。“是……是的,陛下。”鱼朝恩艰难地说道,“李默的账房先生演示的时候,臣看得很清楚,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都清清楚楚,没有任何遗漏或篡改的迹象。而且,他不仅没有贪墨内库的拨款,反而自掏腰包补贴了工坊的研发费用。”肃宗沉默了下来,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原本以为,李默手握重权,掌控着这么多产业,就算没有贪墨,也总会有一些僭越的行为。可没想到,李默不仅清正廉洁,还能力出众,连记账都能自创一套更严谨的方法。这样的臣子,是大唐的福气,也是他这个帝王的隐患。能力越强,声望越高,对皇权的威胁就越大。之前的“隐相”之名,已经让他心生忌惮。现在,李默展现出的这种超越时代的能力,更是让他感到了一丝无力感。他可以打压一个贪墨的臣子,也可以罢免一个无能的臣子,可他该如何对待一个清正廉洁、能力出众、深得民心的臣子?如果他因为猜忌而处置李默,必然会失去民心,遭到天下人的唾骂。可如果任由李默发展下去,他的声望和影响力只会越来越大,迟早会威胁到皇权。“陛下,李默自创这种古怪的记账法,分明是别有用心!”鱼朝恩看出了肃宗的心思,连忙说道,“他这是在向陛下示威,表明他的能力远超常人!这样的人,留着必成大患!”,!“住口!”肃宗厉声呵斥道,“李默是大唐的功臣,为大唐的复兴立下了汗马功劳,岂能凭你一句‘别有用心’就随意诋毁?”鱼朝恩被吓得不敢说话,连忙低下头。肃宗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你退下吧。”“臣遵旨。”鱼朝恩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起身,灰溜溜地退出了紫宸殿。殿内只剩下肃宗一人,他走到殿窗前,望着远处的天工坊方向,眼神复杂难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身上,却无法驱散他心中的阴霾。他知道,查账风波不仅没有打压到李默,反而让他更加清楚地认识到了李默的能力和威胁。“李默啊李默,你到底想做什么?”肃宗低声呢喃道。他的心中,忌惮与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网,把他紧紧包裹住。而此时的李默,正在天工坊召开工匠大会。他把刚才查账的情况告诉了大家,然后说道:“各位师傅,今天大家也看到了,朝廷对我们天工坊并不放心。但我相信,只要我们清清白白做事,就不怕任何质疑。接下来,我们还要继续努力,把新型农具和糯米灰浆的生产做好,为大唐的复兴贡献自己的力量。”工匠们纷纷响应:“李大人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活,绝不给您添麻烦!”李默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眼前的困难只是暂时的。只要他坚守初心,为百姓谋福祉,为大唐做实事,就一定能度过难关。至于肃宗的猜忌,他只能尽量化解,用自己的行动证明自己的忠心。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天工坊的屋顶上,给整个工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李默站在工坊的最高处,望着繁华的长安城,心中充满了坚定。他知道,自己的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多的挑战等着他。但他不会退缩,也不会放弃,他会用自己的智慧和汗水,为大唐的复兴之路,铺就一条坚实的道路。:()大唐逆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