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那些破碎的记忆,那些前世的执念,还在困扰着他。
或许,西行取经,不只是为了取经,也是为了寻找答案——关于金蝉子的答案,关于佛法的答案,关于他自己的答案。
“罢了。”孙悟空起身,“早些歇息,明日还要赶路。”
他走到远处一块大石上坐下,望着星空。
敖玉悄然而至:“师兄在想金蝉子之事?”
“在想佛门。”孙悟空淡淡道,“接引、准提创立佛门,讲普度众生。可若真有普度之心,为何容不下一个质疑的金蝉子?为何要让他十世轮回,九世夭折?”
敖玉沉默。
“或许……”良久,他才道,“佛门要的,不是质疑者,是信奉者。”
孙悟空笑了,笑容冰冷:“是啊。所以金蝉子必须被贬,必须轮回,必须‘悔改’。等他走到灵山时,便不再是那个质疑的金蝉子,而是虔诚的玄奘。”
他摸了摸头上的金箍:“就像俺老孙,戴上这个,便不再是齐天大圣,而是孙行者。”
敖玉心中一颤:“师兄……”
“放心,俺只是说说。”孙悟空拍拍他肩膀,“路还长,咱们且走着瞧。看看这西天路上,到底有多少秘密,多少算计。”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上清灵明诀》。
佛门要金蝉子变成玄奘,要齐天大圣变成孙行者。
但有些东西,是变不了的。
比如骨子里的桀骜,比如心中的疑问,比如……对自由的渴望。
这些,都会在漫长的西行路上,慢慢发芽,慢慢生长。
直到有一天,破土而出。
云端之上,通天与阿沅隐在云中。
“金蝉子……十世轮回……”通天若有所思,“接引这一手,倒是巧妙。”
阿沅轻声道:“夫君是说,接引故意让金蝉子历经磨难,锤炼佛心?”
“不止如此。”通天眼中闪过精光,“金蝉子质疑‘众生皆有佛性,不必皆入佛门’,这话触动了佛门根基。接引贬他轮回,表面是惩罚,实则是给他机会——让他亲自走一趟众生路,看看不入佛门,是否真能成佛。”
“这是……考验?”
“是考验,也是度化。”通天道,“若金蝉子十世走完,仍坚持己见,那便是佛门之敌。若他最终皈依,那他的皈依,便是对佛门教义最好的证明。”
阿沅恍然:“所以西游取经,不只是传经,更是金蝉子的证道之路?”
“对。”通天点头,“这条路,他必须自己走。所以观音只能点化,不能明说。所以前九世必须失败,必须夭折——因为未经磨难的皈依,不是真皈依。”
他看着下方熟睡的唐僧:“这一世,是关键。若他走到灵山,仍能保持本心,或许……”
他没有说完。
但阿沅已明白——若唐僧真能走到灵山,仍保持对佛法的独立思考,那他便真正超越了金蝉子,超越了十世轮回的宿命。
那将是佛门的胜利,也是金蝉子个人的胜利。
“有意思。”通天笑了,“这西游,越来越有意思了。”
夫妻二人身影消散。
流沙河畔,篝火渐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