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顾客问话放轻松,不要慌张,记住各类书的摆放,能答就答,不能答的就找她或丁迎迎。
“麻烦帮我找本书。”那名顾客继续说,目光深邃,持续往穆引冬脸上瞟,似要将她浑身上下都看个透,脸上却始终保持灿烂笑容。
穆引冬朝对方扬起礼貌的笑,局促的情绪已受脑海中梁乐融温暖嗓音的安抚,稳定下来,不卑不亢道:“好的,请问是什么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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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丁迎迎结束聊天已有片刻,梁乐融抬头看一眼墙上挂钟,午休时间已至,她随即开始在店内找寻穆引冬踪影。
丁迎迎得留下看店,而且用不着多问,午饭必定还是点外卖在店里吃,她不准备直接就一走了之,还是想先问问穆引冬午饭吃什么。
书架拐角处,她眼神骤然一凝,看到了一站一坐两道背影。
身着店服的穆引冬正站在桌边,与她身旁一个女孩低声聊着什么。
这是店内专给顾客提供的阅读角,一张长桌四只圆凳,偶有顾客会独自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看书。
有时午休,若小小一间休息室没有自己一处位置,梁乐融也会看看这里是否还有空位,脱去店服拿本书坐这翻阅,直到午休结束。
她在书架旁静站十余秒,目光如同粘在穆引冬背后,却始终不见对方有所觉察。
她们似乎聊得正开心,坐着的人偏头与穆引冬说话,含笑的侧脸展露在梁乐融面前。
她发现,大部分时间穆引冬处于倾听位置,就像她与她之前那样。
看来,任何时刻,任何人,都能让穆引冬成为一个很好的倾听者,与另一方是谁无关,这个人是她也好,是丁迎迎也好,是路上拉来的任意一人也好,穆引冬都来者不拒。
没有谁是特殊。
梁乐融眉心不自觉拧起,又盯了她们一会儿,心底呼喊着“穆引冬你回头看看我”。
穆引冬终究没有反应。
她压低眼眉,索性也不再等,转身欲走时却又忽地停下脚步。
“乐融。”
前方,恰好在这时传来一声轻呼。
同时转头循声望去的,还有她身后的穆引冬。
平静的语调听不出起伏,却让梁乐融心情顷刻转晴,她疾步走过去,朝白子玉堆起满脸笑,“子玉,你来了。”
白子玉手中拿了两袋东西,凑近时她闻到饭菜飘香,猛吸鼻子,刚因穆引冬而被暂时压下去的食欲又被重新勾起。
“好香啊。”知道这整整两袋子就是给自己这帮人准备的,梁乐融直接伸手去接,“给我吧子玉,我拿到里面去。”
白子玉放心松了手,梁乐融从她手上取下一袋,正要取另一袋时,另有一手横插进来,比她更快拿走袋子。
那只手白皙纤细、骨节分明,半透的塑料袋坠于食指指节,压下去一点痕迹,从她眼前飞速滑过,她视线顺势而上,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引冬,你帮乐融一起拿进去。”白子玉发话。
穆引冬照做,朝怔怔看向自己的梁乐融轻轻一笑,两人一前一后拎着袋子进屋。
梁乐融走在她身后,视线跟随她高高扎起的马尾,这条小尾巴此刻正随它主人行走的动作微微摇晃。
穆引冬是什么时候开始将头发扎起的呢,梁乐融不由去想,也许是她上班第二日,那个自己没有去书店的周日,又或许,就是从昨天开始。
店里并无要求员工将头发挽起的硬性规定,过去穆引冬总习惯垂着一头长发,好像如此,就会有一种自己被包裹起来的安全感,哪怕不过是自欺欺人也好,有时只需稍稍低下头,刘海也会遮她眉眼,隐藏她的情绪。
可是在这店里,她想自己在同事,在顾客面前更显得精神,似乎如此一来,也能让她看上去更加可靠。
于是她将头发高高束起,照镜子时对另一个自己挤出笑容,若不往眼底深处细瞧,至少她整个人看起来应是干练利落许多。
梁乐融默默观察着马尾晃动的节奏,强忍住笑意,空闲的右手却不受控地抬了抬,奔着这几缕散发清香的柔软而去。
她大抵是想揉一揉这头秀发,却不知自己这想法究竟因何而起。
意识到这突如其来的冲动后,她抬起半分的手旋即又落下,轻握起拳,松开后重归坦然,当作无事发生。
反正,她手抬起只那一刻,放下的动作已算得上快,反正,穆引冬始终背对着她,什么都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