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张薄膜上,都用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痕迹,写着一个名字。字迹各不相同,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甚至只是歪扭的划痕,显然并非同一人所书。许多名字已经模糊残缺,有些薄膜本身也破损严重。
“这就是……残名簿?”王猛看着那密密麻麻、承载着不知多少灵魂最后印记的薄膜,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沉重。
许听眠强忍着触碰这些“名字”可能带来的心理不适和未知风险,快速扫视。他需要判断,这些名字是否完整,是否包含了可能的关键人物——比如村长、戏班接触者、或者留下记录的人。他记得那半本账册上的一些姓氏。
粗略看去,名字数量远超一个普通村庄应有的人口,许多名字重复出现,后面缀着不同的符号或划痕,仿佛经历了多次记录或涂抹。这暗示着“名字”在这里是一种可能被消耗或争夺的资源。
“带走,”许听眠当机立断,“全部带走。回去再仔细研究。”他脱下外衣,铺在地上,示意王猛和李远帮忙,小心地将所有薄膜转移到衣服上,包好。
就在他们即将包好最后一叠薄膜时——
“沙……”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叹息、又仿佛砂纸摩擦的声响,从洞穴深处那个端坐的轮廓方向传来。
不是人声,也不是他们听过的任何声音。那声音直接钻进脑海,带着彻骨的寒意和无边的怨怼。
三人动作瞬间僵住。
火把的光芒,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的压制,猛地黯淡下去,缩成一小团昏黄的光晕,仅能照亮他们脚边方寸之地。无边的黑暗如同活物般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带着粘稠的恶意。
“莫听其声……”许听眠脑海中警铃大作,他几乎要下意识地捂住耳朵,但手捧着残名簿包裹,无法动弹。
那端坐的轮廓,在深沉的黑暗中,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起身,而是某种更细微的调整。两道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暗红色的光点,在轮廓头部的位置,隐约亮起,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直直地“望”向了他们所在的方向。
难以形容的恐惧攫住了心脏。许听眠感到血液冰冷,四肢僵硬,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让他几乎无法思考。那不是对物理伤害的恐惧,而是对某种更加本质的、存在性抹杀的预感。
“走……”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气音。
王猛和李远也感受到了那致命的威胁。王猛猛地将包裹好的残名簿塞进许听眠怀里,自己和李远一左一右架起许听眠,转身就向来的方向狂奔!
“沙沙沙……”
那叹息般的声音变得密集,仿佛无数细碎的脚步在黑暗中追赶,又像是无数怨魂在耳边低语。冰冷的气息如影随形。
他们不顾一切地在黑暗中奔逃,凭着记忆和墙上的炭笔标记,拼命冲向地窖入口的方向。火把早已在奔跑中熄灭,绝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只有身后那无形无质却真实不虚的恐怖在紧紧相逼。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是地窖入口透下的、晦暗的天光。
求生的本能激发了最后的潜力,三人连滚带爬地冲向入口,沿着蹬脚凹槽拼命向上攀爬。当许听眠最后一个被王猛和李远拉出地窖,重新接触到外面冰冷但“正常”的空气时,他几乎虚脱,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得仿佛要炸开。
阳光(如果那灰蒙蒙的天光能称之为阳光)刺痛了久处黑暗的眼睛,却带来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他们瘫坐在后院荒草中,良久无法动弹。地窖入口的黑洞静静张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但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恐惧,久久不散。
“太……太可怕了……”李远声音发颤,“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恐怕就是仪式最初的受害者,或者……核心。”许听眠喘息稍定,紧紧抱住怀里的包裹,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残名簿的触感隔着衣物传来,冰凉而诡异。
他们不敢久留,强撑着站起,将地窖盖子勉强挪回原位,又找了些枯枝败叶稍作掩饰。然后,带上之前注意到的那几袋尚未完全朽烂的粮食(虽然品质极差,但至少能充饥),迅速离开了这栋不祥的大宅。
返回木楼的路途格外漫长,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直到看见木楼熟悉的轮廓,三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木楼里,苏漫等人早已等得心急如焚。看到他们狼狈不堪、面色惨白地回来,连忙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