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仆人通道里弥漫着陈年的灰尘和霉味,空气几乎凝滞。许听眠和红裙女人屏住呼吸,紧贴着粗糙的石壁,听着书房那边传来的动静。
沉重而湿漉的脚步声踏入房间,伴随着粗重如风箱般的呼吸声,还有那种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和筋肉在不自然扭动的细微声响。一个巨大的阴影轮廓堵在书房门口,即便隔着门板,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混合了血腥与腐烂的恶意。
“吼……”低沉的、饱含贪婪的喉音在房间里回荡。然后是巨大的鼻子用力抽吸的声音,似乎在捕捉空气中的气味。
许听眠和红裙女人一动不动,连心跳都仿佛要停止。男孩给的木质吊坠贴在胸口皮肤上,传来一丝微弱的凉意,不知道是否真的有效。
那东西在书房里停留了大约十几秒,其间传来桌椅被撞倒、书籍被扫落的杂乱声响,接着,脚步声转向了男孩离开的方向——那扇隐蔽小门的另一侧通道。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其他动静,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是什么鬼东西?”红裙女人低声咒骂,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悸,“猎犬?我看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许听眠没有回答,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猎犬的出现,意味着游戏的难度和危险性陡然提升,他们必须加快行动,男孩提到的塔楼和镜子,是目前唯一明确的、可能打破僵局的线索。
“我叫林暖,”红裙女人忽然开口,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声音平稳了许多,“之前是搞艺术品鉴定的,你呢?”
“许听眠,学生。”许听眠简单回答,在这种环境下,真实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合作活下去。
“学生?”林暖似乎有些意外,但没多问,“刚才那小孩的话,你信几分?”
“信息有真有假,但方向可能没错。”许听眠分析道,“日记的内容,城堡的异状,伯爵的异常,都指向一个核心秘密,打破镜子或许不是唯一的出路,但很可能是关键的一环,继续在城堡里漫无目的地躲避猎杀,迟早会被找到。”
“同意。”林暖点头,“那孩子说塔楼入口在……他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我们得自己找。”
两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通道低矮曲折,岔路不少,但大多被杂物堵塞或直接是死路,他们只能凭感觉选择方向,尽量向上、向城堡东侧移动。
通道里并非完全安全。有时能听到隔壁墙壁后传来细碎的抓挠声和压抑的呜咽;有时经过通风口,会飘来浓郁的血腥味;有一次,他们甚至看到前方岔路口的地面上,有一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上面还漂浮着几缕疑似衣物的碎片。
林暖脸色发白,指了指相反方向,两人绕路而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截向上的、更加狭窄陡峭的木质楼梯,楼梯年久失修,踩上去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坍塌,他们小心翼翼地上到顶端,推开一扇虚掩的、布满蛛网的木门。
门外是一条相对正常的城堡走廊,铺着磨损严重的地毯,墙壁上烛台稀疏,光线昏暗,但这里的空气更加阴冷,带着一种地下深处的潮气。
他们发现自己似乎位于城堡主楼与东翼塔楼之间的连接区域。走廊一侧是石墙,另一侧是高大的拱形窗户,窗外正是那座高耸的、在血月下显得格外狰狞的东翼塔楼。塔楼表面爬满了深色的藤蔓,窗户大多漆黑,只有最高处的一扇窄窗,隐隐透出一点摇曳的、暗红色的光。
那就是他们的目标。
但如何进去?塔楼底部有独立的入口,但很可能有守卫或者被锁死,而且直接过去,必然会暴露在空旷的庭院或走廊里,风险极高。
“看那里。”林暖指了指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包着铁皮的小门,门上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锁孔。“可能是通往塔楼内部的后门或通道。”
两人靠近小门。许听眠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锁孔已经锈死。
“让开。”林暖从她礼服裙的束腰里,她竟然还保留了这件麻烦的衣服,摸出了一根细长的、顶端带有钩子的金属发簪,她蹲下身,将发簪插入锁孔,侧耳倾听,手指极其灵巧地拨弄着。
许听眠有些意外地看着她,艺术品鉴定需要这个技能?
“别这么看我,”林暖头也不抬,声音压低,“以前在意大利进修过一段时间,跟一些不太守规矩的同行学的。没想到用在这里。”
只听锁芯里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声。林暖转动发簪,再用力一推。
铁皮小门向内开了一条缝隙,一股更加阴冷、带着陈年灰尘和某种奇异香料气味的空气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