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粘稠痕迹和古怪的衬垫,像两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后台看似平静的假象,许听眠压下心头的寒意,示意李志和刘悦继续工作,但务必更加小心。
服装间里,樟脑丸的气味掩盖不了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腻化学剂味道。珍婆婆依旧在角落假寐,但许听眠总觉得,那双紧闭的眼皮下,似乎有一道缝隙在观察着他们。
他们将所有新戏服清点完毕,按照珍婆婆含糊的指示挂到不同的区域,完成工作后,珍婆婆只是抬了抬眼皮,挥挥手让他们出去找老疤领新任务。
走出服装间,外面后台区域一片忙碌景象。
其他玩家也被分配了各种杂活:搬运沉重的布景板和木箱,擦拭落满灰尘的道具,整理散落的灯具和绳索。
老疤像个苛刻的监工,大声吆喝着,对任何一点迟缓都报以怒骂。
许听眠三人被老疤指派去搬运一批“特殊道具”到靠近舞台侧翼的备用区。
所谓的“特殊道具”,是一个个用深色帆布严密包裹的长条形物体,大小不一,但都沉重异常,帆布下透出坚硬的轮廓,有些形状明显是人体的躯干或肢体。
抬着这些“道具”时,许听眠能感觉到帆布下传来的冰冷和坚硬,绝非寻常木料或石膏,偶尔,搬运中不慎的磕碰,会发出沉闷的、像是实心木头或某种复合材料的声音。
“这里面……是什么啊?这么重。”刘悦小声抱怨,她和一个女玩家抬着一个较小的包裹,累得气喘吁吁。
“别问。”李志低声道,脸色不太好看,“好好干活就行。”
许听眠没有作声,他的感知比常人敏锐,在抬起一个较大的包裹时,他隐约感觉到帆布下的“物体”,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内部的某个关节,因为倾斜而发生了自然的位移。
不是错觉。
这些“特殊道具”,很可能就是剧团使用的“人偶”,或者说是“演员”的备用品。
他们将包裹堆放在舞台侧翼一个用幕布隔开的角落。
这里光线更暗,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木屑和灰尘。
旁边堆放着一些舞台机械的零件和绳索,墙壁上挂着几幅巨大的、描绘着奇异花园和宫殿的舞台背景画,画风精致却透着一种不真实的僵化感。
老疤走过来检查,用脚踢了踢堆放整齐的包裹,似乎还算满意。
“行了,这儿没你们事了,去帮着把三号道具间的废旧物品清理到地下室门口,会有人来处理。”
又是地下室,老疤第一次宣布规矩时,就严厉禁止进入地下室。
他们跟着指示,来到三号道具间,这里堆满了破损的布景零件、褪色的旧幕布、断裂的假花,以及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古怪金属构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霉味。
清理工作枯燥而费力,他们将废旧物品搬到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紧闭的铁门前。
铁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锈迹斑斑,门缝里透出一股阴冷、潮湿、混合着淡淡铁锈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的风。
这就是地下室的入口。
玩家们默默地将废品堆放在门口,没有人敢去触碰那扇门或那把锁,老疤的警告暂时还没人敢触碰。
就在许听眠抱着一捆断裂的木条走向门口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在铁门下方狭窄的门缝里,似乎……有一小截暗红色的、像是丝线的东西,被夹在那里,随着门缝里渗出的微弱气流轻轻飘动。
那颜色,和之前刘悦在戏服上蹭到的痕迹很像,但更细,更像是……缝纫线?
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有停下动作,将木条放下,如同其他玩家一样转身离开,但那个画面已经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清理工作告一段落,老疤给了他们短暂的休息时间,玩家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后台相对宽敞的空地上,有的喝水,有的低声交谈,气氛压抑。
许听眠观察着其他玩家,除了李志和刘悦,他还注意到几个看起来比较镇定或有特点的人:一个身材高大、留着短发、眼神锐利的青年,似乎叫陈猛;一个戴着眼镜、一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的中年男人,有人叫他王老师;还有一个气质阴郁、总是独自靠在阴影里的瘦高个,暂时还不知道名字。
休息时间很快结束。
老疤拍着手召集所有人:“都打起精神!下午的排练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的工作是待命,随时准备应对后台的需求,记住,保持安静!眼睛和耳朵给我放机灵点,但嘴巴闭上!别让我说第二遍!”
随着老疤的话音,后台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转的嗡鸣声,以及滑轮滚动的声音,似乎有什么大型的装置被启动了。
紧接着,一阵空洞而悠扬的音乐声,从前方的舞台方向传来,音乐旋律优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缺乏生命力的规整感,仿佛是由精密仪器演奏出来的。
排练开始了。
玩家们被要求分散在后台不同位置,但都能透过侧幕的缝隙,隐约看到舞台上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