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听眠的位置在一个堆放灯具的角落,视角不错。
他屏息凝神,透过幕布边缘的缝隙,看向被灯光照得雪亮的舞台。
舞台布置成一个华丽的、风格复古的客厅场景,丝绒沙发,大理石壁炉,水晶吊灯,一切都显得奢靡而虚假。
然后,“演员”登场了。
首先出场的是一个穿着笔挺黑色礼服、头戴高礼帽的“绅士”。
他的步伐精确而僵硬,每一步的距离仿佛用尺子量过。
他的脸上涂着厚重的白粉,脸颊有两团不自然的、圆形的腮红,嘴唇用鲜红的油彩画出一个夸张而固定的微笑。
最令人不适的是他的眼睛,玻璃珠制成的眼球在灯光下反射着呆滞的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接着是一位穿着繁复长裙的“贵妇”,她的动作同样僵硬,转动脖颈时能听到细微的“咔哒”声,她的脸上也是厚重的妆容和凝固的微笑。
然后是两个“孩童”人偶,蹦跳着上场,动作看似活泼,却带着一种机械的、被设定好的节奏感。
它们开始“表演”,没有台词,只有预先录制好的、腔调古怪的对话声从舞台两侧的喇叭里传出,与人偶的口型勉强对得上。
人偶们随着对话做出相应的动作:鞠躬、转身、抬手、假笑……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却毫无生气,如同上了发条的玩具。
这就是《永恒微笑》么,一出由人偶表演的戏剧?
整个场面怪诞而诡异,不听声音,就像是一场荒诞的默剧。
但许听眠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这些人偶,太“逼真”了。不是指它们像人,而是指它们的“表演”细节,那位“绅士”在做出一个夸张的惊讶表情时,他礼服的袖口因为动作而微微皱起,露出下面一小截苍白得过分、隐隐能看到木质纹理的手腕。
贵妇在坐下时,裙摆拂过沙发,发出轻微的、像是硬质布料摩擦的声音,而不是丝绸的沙沙声。
孩童人偶在“嬉戏”时,其中一个不小心撞到了茶几,发出沉闷的响声。
人偶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然后以一种不自然的、快速修正的姿态调整回来,继续表演。
它们不是简单的牵线木偶或机器人。
它们更像是……被某种力量驱动着的、有着类人形体的“东西”。
不看那古怪而空洞的外表,简直像是有灵魂的个体。
许听眠想起那些沉重的特殊道具包裹,还有戏服里古怪的衬垫和粘稠痕迹。
排练在进行,剧情似乎是一出庸俗的家庭喜剧,夹杂着虚伪的客套和暗藏的矛盾。
人偶们的表演始终保持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完美和僵硬。
中场休息时,人偶们静止不动,如同断电的机器,老疤匆匆跑过来,对几个玩家吼道:“去两个人!把二号备用‘主角’抬到一号准备室!快!三号关节有点卡顿,需要紧急调试!”
被点到的两个玩家一脸茫然,但还是跟着老疤去了。
许听眠心中一动。备用主角,调试关节,这证实了他的猜测。
这些人偶,确实是不为人所操控的,有着复杂内部结构的精密器械,而且存在损坏和维修的需求。
不久,那两个玩家回来了,脸色都不太好看。
其中一人低声对同伴说:“……太吓人了,跟真人似的,但摸上去是硬的,冰凉……眼睛还睁着……”
后半段排练开始,再次登场的“绅士”人偶,动作似乎比之前稍微流畅了一点点,但那种非人的僵硬感依旧。
就在排练接近尾声,一段较为激烈的“争吵”戏码时,意外发生了。
舞台上,扮演“妻子”的贵妇人偶,在做出一个甩手的激烈动作时,她那只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突然从手腕处脱落,飞了出去,啪嗒一声掉在舞台地板上,手指还保持着弯曲的姿势。
音乐和对话声戛然而止。
舞台上所有人偶都静止了,空洞的玻璃眼珠齐刷刷地“望”向那只掉落的手。
后台一片死寂,玩家们大气都不敢出。
毕竟老疤严令禁止无论舞台发生什么,都不要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