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听眠透过幕布缝隙,看到舞台侧翼的阴影里,一个穿着深色工装、脸上戴着一副古怪的、像是钟表匠用的放大镜片眼镜的瘦高男人,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他的动作轻盈得不像活人。
他走到那只断手旁,弯腰捡起,仔细看了看断口,然后摇了摇头,用一种平淡无奇的、仿佛在讨论天气的语气说道:“G-7号左手腕部连接轴疲劳断裂,需要更换,润滑也有问题,今天的排练到此为止。”
这个描述太诡异了,木偶的手腕也会因为疲劳而断裂?
他转向后台方向,尽管隔着幕布,许听眠却感觉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遮挡,落在了他们这些“杂工”身上。
“来两个人,把G-7号送回维修室,其他人,清理舞台,将所有‘演员’归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老疤立刻开始指派玩家,许听眠和那个气质阴郁的瘦高个玩家被点到,去协助处理那个断了手的“贵妇”人偶。
走上舞台,近距离接触这些人偶,那种不适感更加强烈。
人偶的皮肤是一种细腻但毫无生气的材质,触感微凉,像上了漆的木头或某种高级复合材料。
妆容在近距离看更加夸张虚假,玻璃眼珠反射着后台昏暗的光线,仿佛在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那个戴放大镜眼镜的男人指挥着他们,小心地将静止不动的“贵妇”人偶抬上一个带有滑轮的平台车,人偶的重量比看起来要沉得多,肢体僵硬,难以搬动。
在搬运过程中,许听眠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人偶脖颈与肩膀的连接处,那里戏服的领口微微敞开,他瞥见了一小片苍白的“皮肤”下,一个精巧的、金属质地的球形关节,以及几根若隐若现的、暗红色的、如同血管或线路般的东西。
不是丝线,是更精细的、像是某种导管或能量传输线的东西。
就像人体内的血管经络一样紧紧缠绕着肢体,达到操控整个躯体的作用。
人偶师敏锐地注意到了许听眠的目光,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放大镜片,镜片后的眼睛漠然地扫了许听眠一眼。
他们将人偶推到舞台后方一个标着“维修室”的房间门口。
人偶师打开门,里面传出更浓烈的机油、松节油和那种甜腻化学剂的味道,还有机械运转的轻微嗡响。
房间里光线明亮,摆放着各种工作台、工具、零件架,以及几个或完整或残缺的人偶部件,有的甚至还连着电线。
“放在那边。”人偶师指了指房间中央一个空着的操作台。
许听眠和瘦高个玩家将人偶抬上去。
就在准备离开时,许听眠的目光被工作台旁边一个敞开的本子吸引。
上面画着复杂的设计草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数字。
其中一页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圈里是一行潦草的字:
“心的共鸣依旧不足……微笑的代价……是否需要更鲜活的介质?”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似乎是对某个问题的回答或注释:
“地下室原料库存下降。需补充,但处理工序效率太低,杂质过多,影响微笑纯净度。”
原料,处理,介质。
一个恐怖的猜想,瞬间攫住了许听眠。
这些精致却诡异的人偶,驱动它们的,难道不仅仅是机械和程序?
所谓的永恒微笑,其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你们可以出去了。”人偶师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维修室,闲人免进。”
许听眠和瘦高个玩家默默地退出了房间,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光线和气味。
但那一瞥所见的文字,却被许听眠死死记在心中。
原料……处理……介质……
结合戏服上的暗红痕迹,地下室门缝的红色丝线,以及随机情报的暗示……
而他们这些后台杂工,真的能活到首演结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