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丹药效不错,胡郎中觉得身上暖了些,脑子也清醒不少,就是肚子更饿了——那点鱼腥草汤根本不顶事。他眼巴巴看着瓦片里最后一点黑乎乎的汤底,舔了舔嘴唇,没好意思跟伤号抢。黑衣人调息了约莫一刻钟,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了许多。他睁开眼,眸中恢复了往日的沉静锐利,只是深处仍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走。”他言简意赅,支撑着想要站起,却晃了一下。胡郎中连忙搀住他:“兄台,能行吗?”“无妨。”黑衣人借力站稳,从怀中取出那块兽皮地图,又看了看胡郎中捡来的、能发微弱荧光的苔藓(胡郎中机智地掰了几块用破布包着当照明),沉声道:“地图所示,由此向前,经三处标记,可至‘枢眼’。第一处,似有‘悬魂梯’。”“悬魂梯?”胡郎中一哆嗦,这名字听着就不吉利。“乃是以特殊角度与材质所建阶梯,辅以光线、图案,可惑人心神,令人不辨方向,原地绕圈,甚或产生幻觉,心神耗尽而亡。”黑衣人解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胡郎中腿肚子有点转筋:“那、那咋办?”“紧守心神,勿看图案,勿数阶梯,跟我脚步,一步不错。”黑衣人说着,将地图小心收起,又递给胡郎中一小截刚才掰的、能持续散发微弱荧光的“荧苔”,“握在手中,可定神魂些许。”胡郎中连忙接过,荧光微弱,触手微凉,似乎真有一丝清心静气的效果。他将荧苔攥在手心,另一手举着包了荧苔的破布“火把”,搀着黑衣人,深吸一口气,迈步向通道深处走去。越往里,通道越发曲折向下,人工开凿的痕迹渐渐被天然形成的溶洞地貌取代。怪石嶙峋,钟乳石笋林立,在荧苔幽蓝的光芒映照下,投出张牙舞爪的怪影,加上滴水声在空旷的洞中回响,显得格外阴森。胡郎中总觉得那些黑影里藏着什么东西,不时紧张地左右张望。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一个三岔洞口。三个洞口大小相仿,黑黝黝的,不知通向何方。“地图上没说有岔路啊!”胡郎中傻眼了,举起“火把”照了照,三个洞口看起来一模一样,洞壁都是湿漉漉的岩石。黑衣人蹙眉,再次拿出地图仔细观看。地图线条简陋,在代表通道的线条上,只有一个简单的弯折,并未标注岔路。“奇怪……”他沉吟着,走到三个洞口前,分别探查。洞口有气流,都很微弱,无法判断。地上积灰很厚,也看不出脚印。“要不……点兵点将?”胡郎中弱弱提议。黑衣人没理他,蹲下身,从地上捻起一点灰尘,在指尖搓了搓,又分别凑到三个洞口前,感受气流,甚至侧耳倾听。忽然,他在中间那个洞口前停住,仔细听了片刻,低声道:“此洞有微弱回声,且风声略有不同,似有空洞。左右两洞,风声沉滞。”“走中间?”胡郎中问。黑衣人却摇头:“建‘悬魂梯’者,善用人心弱点,常反其道而行。你觉得该走中间,或许偏是陷阱。”胡郎中:“……”你们这些搞机关的,心眼子比蜂巢还多!黑衣人思索片刻,从怀中(百宝囊实锤了!)取出一个小小的皮囊,打开,里面竟是一小撮极细的、闪着金属光泽的粉末。他将粉末倒在掌心,对着三个洞口轻轻一吹。粉末很轻,被气流带起,大部分飘向中间洞口,少部分飘向左右。“追风银鳞粉,可显气流细微之别。”黑衣人解释,“中间洞口吸入最多,气流最强,但……太过均匀平稳,不似天然。左边次之,但气流有轻微断续旋流,更似长道。右边最弱,几无变化。”他盯着粉末飘散的轨迹,又看了看地图,手指在代表通道的线条上虚划:“若地图无误,此线斜下,当偏左。左洞气流旋滞,或为长道曲折所致。右洞无风,恐是死路或机关。中洞……诱饵。”“那就走左边?”胡郎中觉得脑子不够用了。黑衣人点头,却又补充:“亦可能三洞皆通,但路径不同,凶险各异。左洞或许最长,但相对稳妥。跟紧我,无论如何,莫回头,莫数步,莫看石壁纹路。”两人小心翼翼踏入左边洞口。洞内果然更加曲折,忽上忽下,有时甚至要侧身挤过狭窄的石缝。石壁上渐渐出现了一些模糊的、仿佛天然形成、又似人工凿刻的诡异纹路,在幽蓝荧光下,看久了竟让人觉得头晕目眩,仿佛那些纹路在蠕动。胡郎中牢记叮嘱,死死盯着前方黑衣人的后背,不敢斜视。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忽然传来“哗哗”水声,空气也更加潮湿。转过一个弯,眼前景象让胡郎中倒吸一口凉气。前方没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幽深的地下湖!湖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水面平静无波。而他们脚下,是一条紧贴岩壁、宽仅尺余、长满湿滑青苔的天然石径,弯弯曲曲通向黑暗深处,不知尽头。石径下方就是深渊般的湖水,看着就腿软。,!更要命的是,在石径起始处的岩壁上,刻着几个血红色的大字,笔画狰狞,在荧光下仿佛要滴出血来:回头是岸,踏前无归。胡郎中腿一软,差点坐地上:“这、这又是什么路数?恐吓信?”黑衣人仔细看了看那几个字,又看了看脚下的石径和漆黑湖水,低声道:“字迹浮夸,用力甚猛,乃新刻不久,不过旬月。墨中掺了磷粉与鱼腥藤汁,故有微光腥气,专为骇人。”“新刻的?有人来过?”胡郎中心里一紧。“或许。但此路是唯一通道。”黑衣人指了指石径延伸的方向,“地图标记,第一处‘悬魂梯’后,需‘涉冥水,过鬼径’。便是此处了。”“冥水?鬼径?”胡郎中看着那黑沉沉的湖水和窄窄的石径,咽了口唾沫,“这名字……就不能起个吉利点的?比如‘康庄大道’、‘平安桥’啥的?”黑衣人没理会他的吐槽,试探着踩了踩石径。石径湿滑,但似乎还算结实。“跟着我,贴壁慢行,莫看水下。”胡郎中欲哭无泪,只能硬着头皮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像两只壁虎,紧贴着湿冷的岩壁,在尺余宽的石径上慢慢挪动。脚下是滑腻的青苔,稍有不慎就会滑倒坠湖。胡郎中根本不敢往下看,只觉得那漆黑的湖水像怪兽的巨口,随时要吞噬他。他只能死死盯着前方黑衣人的脚后跟,心里默念:我是壁虎我是壁虎我是壁虎……走了约十几丈,还算顺利。就在胡郎中稍微松口气时,前方黑衣人忽然停下,低喝:“小心!”胡郎中一个激灵,抬头看去。只见前方丈许处的石径,中间一段竟然缺失了!形成一个近两尺宽的缺口,下方就是深不见底的湖水!缺口边缘的石棱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砸断或者腐蚀掉了。“这……这怎么过?”胡郎中声音发颤。两尺宽,平时一个跨步就过去了,可在这湿滑的窄径上,下面是深潭,简直是玩命!黑衣人估算了一下距离,沉声道:“缺口不长,可跃过。我先过,你在对面接应。”“你伤……”“无妨。”黑衣人打断他,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身形一纵,如一只轻巧的雨燕,凌空跃过缺口,稳稳落在对面石径上,只是落地时身形微微一晃,牵动伤口,闷哼一声。“兄台!”胡郎中惊呼。“无事。你过来,莫怕,看准落脚点,一跃即可,莫犹豫。”黑衣人稳住身形,转身对胡郎中伸出手。胡郎中看着那黑乎乎的缺口,又看看下面深潭,腿肚子直抽筋。他深吸几口气,心里给自己打气:跳过去,跳过去就有救了,跳不过去就喂鱼……呸呸呸!一定能跳过去!他后退几步,助跑?地方太窄,跑不开。他只能原地蹦了蹦,活动一下发软的腿,然后眼睛一闭,心一横,朝着缺口对面猛地跃出!“啊——!”惨叫声在洞中回荡。他跳是跳过去了,但或许是因为太紧张,或许是因为石径太滑,他跳得太高,又太靠外了!身体在空中划过一个高高的弧线,越过黑衣人头顶,直朝着石径外侧、岩壁的方向撞去!“砰!”胡郎中结结实实撞在了湿滑的岩壁上,撞得眼冒金星,然后像只被拍扁的壁虎一样,贴着岩壁向下滑落!“抓住!”黑衣人大惊,疾探出手,一把抓住了胡郎中胡乱挥舞的手臂。但胡郎中下坠的力道不小,黑衣人又有伤在身,被带得一个趔趄,差点也被带下石径。胡郎中半边身子悬在空中,全靠黑衣人一只手抓着,脚下就是漆黑湖水。他吓得魂飞魄散,另一只手在空中乱抓,好不容易扒住岩壁上一块凸起的、湿滑的石头,暂时稳住。“兄、兄台!拉我上去!我、我要掉下去了!”胡郎中声音带着哭腔。黑衣人咬紧牙关,手臂肌肉贲起,一点点将胡郎中往上拉。但胡郎中扒着的那块“石头”,在他用力下,忽然“咔嚓”一声,松动了!“啊!”胡郎中手一滑,身体再次下坠!慌乱中,他双脚乱蹬,猛地蹬在了岩壁下方、水面附近一处看似平整、但颜色略深的地方。“嘎吱——咔咔咔——”一阵沉闷的、仿佛锈蚀齿轮艰难转动的机括声,突然从岩壁内部传来!紧接着,在胡郎中和黑衣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们旁边的岩壁上,一块约莫门板大小、看似与周围浑然一体的岩石,竟然缓缓向内凹陷,然后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一股更加陈腐、带着浓重灰尘和铁锈味的空气涌出。而更让人目瞪口呆的是,随着这“门”的打开,那看似深不见底的漆黑湖水靠近岩壁的一侧,水位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下降,露出了下方潮湿的、布满卵石的湖床,以及一条隐藏在岩壁根部、被湖水淹没的、向下的石阶!湖水并未完全干涸,只是退开了约莫丈许宽,露出了这条隐秘的通道。胡郎中此时还半吊在空中,被黑衣人抓着,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傻眼了。他刚才那一脚……好像又踹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机关?,!黑衣人也被这变故惊了一下,但他反应极快,趁着湖水退去、胡郎中体重减轻,猛地发力,将胡郎中提了上来。胡郎中瘫在狭窄的石径上,大口喘气,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他看看旁边突然出现的洞口,又看看下面退去湖水露出的石阶,结结巴巴道:“这、这又是什么情况?我、我一脚踹出个门来?”黑衣人没有立刻回答,他谨慎地走到那个突然出现的洞口前,用荧苔往里照了照。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石阶,石阶上积满灰尘,但依稀能看到脚印——不止一双,而且脚印较新,与他们之前看到的陈旧灰尘形成鲜明对比。“有人先我们一步。”黑衣人沉声道,指了指那些较新的脚印,“看大小步幅,至少两人,且就在近期。岩壁上的血字,或许便是他们所留,为了吓退后来者。”胡郎中凑过去看,果然,灰尘上的脚印虽然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成年男子的靴印,方向是向下的。“那……我们还下去吗?”他有点怵,这下面一看就年深日久,谁知道有什么。黑衣人看了看手中的地图,又看了看露出的石阶,目光闪动:“地图所指‘涉冥水,过鬼径’,并未提及有此暗门石阶。但此门因你误触而开,石阶显露……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捷径,或另一条通往‘枢眼’之路。血字恐吓,更显其内必有隐秘或重宝,让人不欲外人进入。”“那、那我们是按地图走‘鬼径’,还是走这新冒出来的石阶?”胡郎中看着那依旧蜿蜒向黑暗深处、湿滑危险的狭窄石径(鬼径),又看看这突然出现的、不知通向何处的石阶,难以抉择。黑衣人沉吟片刻,指了指石阶上较新的脚印:“追兵在外,前路未卜。此门新开不久,内中之人或许尚未走远,亦或仍在其中。与其按图索骥,行于明处,不如行此暗径,或可出其不意,亦能避开图中可能预设之险。只是……”他看向胡郎中,“此径未知,或有他险。”胡中看着脚下退去湖水后露出的、湿滑向下的石阶,又想想那令人腿软的“鬼径”,一咬牙:“走这儿!好歹是条新路,总比在那吓死人的窄道上提心吊胆强!再说了,万一下面是藏宝库呢?”他自动忽略了“或有他险”四个字。黑衣人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多言,当先迈步,踏上了向下延伸的石阶。胡郎中连忙跟上,离开那要命的“鬼径”时,他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幽深的湖水和湿滑的小径,心有余悸。再转身时,黑衣人已举着荧苔,消失在石阶拐角的黑暗中。他连忙追下去,石阶很陡,盘旋向下,空气中那股陈腐的铁锈味越来越浓。走了约百十级台阶,前方忽然开阔,荧苔的光芒映照出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赫然倒伏着两具身着劲装、蒙着面的尸体!尸体尚未完全腐烂,但已散发出恶臭,看衣着打扮,与追杀他们的黑衣人并非一路,更像是江湖客。两人死状凄惨,一具胸口插着一支短小的、色泽乌黑的弩箭,另一具则是脖颈被利刃划开,血流满地。周围有打斗痕迹,石壁上有新鲜的刀剑划痕。而在石室尽头,又是一扇紧闭的石门。石门旁边,有一个凹陷的卡槽,形状……胡郎中瞪大眼睛,指着那卡槽,声音发颤:“那、那形状……是不是……放鸟爪石的?”黑衣人早已蹲在尸体旁检查,闻言抬头看向卡槽,目光一凝。卡槽的轮廓,与胡郎中怀里的鸟爪石,几乎一模一样。“是他们……”黑衣人检查着尸体身上的物品,翻出一块镌刻着奇异兽纹的铜牌和几枚造型古怪的、非制式的飞镖,“‘影煞’的人,专干见不得光的买卖,寻宝、夺物、灭口。他们竟也找到了这里……”他站起身,走到石门前,仔细查看那卡槽,又看了看紧闭的石门,眉头紧锁:“此门需鸟爪石开启。但门后……恐怕并非善地。这两人,便是死于门开之后。”胡郎中看着那两具尸体,又看看那诡异的卡槽,只觉得怀里的鸟爪石像个烫手山芋。开,还是不开?前面死的“影煞”,会不会就是榜样?可不过这道门,后面还有别的路吗?他回头看了看来路,黑暗幽深。向前看,石门紧闭,危机莫测。黑衣人将铜牌和飞镖收起,目光再次落在那鸟爪石形状的卡槽上,缓缓道:“‘影煞’出现,此地恐已非隐秘。门后无论有何物,皆需一探。否则,纵使回头,亦无生路。”胡郎中哭丧着脸,摸了摸怀里的鸟爪石。得,绕了一圈,这要命的“钥匙”,还得用在这要命的“锁”上。他这运气,真是专往“锁眼”里撞啊!:()爆笑!这个闲鱼庶女过分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