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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巴西内变城门夜开(第1页)

建安十二年十一月十九,巴西城已被围四十七日。黄昏的余晖照在斑驳的城墙上,将这座巴郡重镇染成一片暗红。城头“严”字大旗在初冬的寒风中猎猎作响,旗面已有多处箭孔和撕裂的痕迹。守军士卒蜷缩在垛口后,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饥饿的菜色和深重的疲惫。太守府内,严颜正对着一盏油灯,第三次阅读诸葛亮半月前阵前相赠的那卷《战国策·豫让篇》。竹简在手中微颤——不是因恐惧,而是因愤怒与某种更深沉的动摇。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将“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一行字映得忽明忽暗。严颜六十三岁的脸庞在光影中沟壑纵横,每一道皱纹都刻着四十年为刘氏守蜀的岁月。“知己者……”他喃喃自语,手指抚过竹简上的刻痕。厅外传来脚步声,副将雷铜快步而入,甲胄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这位四十岁的将领是严颜一手提拔的,曾随他平定板楯蛮叛乱,身上有三处为救严颜而受的伤疤。“将军,”雷铜抱拳,声音沙哑,“今日又减粮了。士卒每人只得半升粟米,掺野菜煮粥。城中百姓……已有老弱开始饿毙。”严颜放下竹简,闭上眼睛。半晌才开口:“粮仓还有多少?”“按眼下配给,最多支撑十日。”雷铜顿了顿,“而且昨日东门守军发现,晋军在城外三里处设了粥棚。”“什么?”“他们在施粥。”雷铜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情绪,“每日辰时、酉时各一次,凡出城投奔的百姓,皆可得粥一碗、粟米半升。今日已有十七户百姓缒城而下……”严颜猛地睁眼:“为何不报?!”“末将……”雷铜低下头,“末将以为此事无关战局。”“无关战局?”严颜站起身,走到雷铜面前,“这是攻心之策!诸葛亮是要抽干我巴西城的民心!”他剧烈咳嗽起来,雷铜连忙上前搀扶,却被推开。厅内陷入沉默。油灯噼啪作响。良久,严颜缓缓坐下,声音疲惫:“加强四门看守,再有人私逃,立斩。至于粮草……”他看向墙上悬挂的蜀中地图,目光落在南方的牂牁江方向,“黄权将军许诺的南蛮援军,还没有消息吗?”雷铜摇头:“自十月末最后一只信鸽飞回后,南面再无音讯。派出的三批哨探,皆未返回。”严颜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马超的西凉铁骑已经切断了巴西与南中的联系。那个在羌氐中被称为“神威天将军”的年轻人,用兵之疾、之狠,远超他的预料。“将军,”雷铜忽然压低声音,“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讲。”“晋军围城月余,始终未发动强攻。黄忠麾下强弓劲弩天下闻名,若真欲破城,为何不全力攻打?”雷铜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们在等。等我们自己……”“住口!”严颜拍案而起,油灯险些翻倒,“雷铜,你跟随我多少年了?”“十五年。”“十五年。”严颜盯着他,“十五年来,我可曾有过背主之举?可曾有过畏战之时?”雷铜单膝跪地:“将军忠义,末将深知!但如今之势……剑阁张任将军被张辽死死拖住,江州李严将军自身难保,南蛮援军断绝,成都迟迟不发援兵。刘益州他……”他咬咬牙,“他根本已放弃巴西!”“放肆!”厅内空气仿佛凝固了。雷铜跪地不起,严颜胸膛剧烈起伏。远处传来守夜士卒敲梆子的声音,一更天了。终于,严颜颓然坐回席上,挥了挥手:“下去吧。加强夜防,尤其是西门——黄忠的主力驻扎在西门外,需格外警惕。”“诺。”雷铜起身,退到门边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油灯下,严颜的背影佝偻如朽木。雷铜并未回自己的营房,而是绕道城西。西门是巴西城最坚固的城门,门楼高三丈,门外设有瓮城,城墙厚达两丈。此刻城头火把通明,值守的士卒虽面有饥色,但依然挺直腰板——这些都是严颜的亲兵,对太守有着近乎盲目的忠诚。但雷铜的目光越过这些亲兵,落在更远处的普通守军身上。那些人缩在角落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见他走近,交谈声立刻停止,眼神躲闪。“雷将军。”西门守将傅彤迎上来。他是蜀中吴氏子弟,与雷铜同郡,私交甚笃。“今夜可平静?”“平静。”傅彤苦笑,“平静得让人心慌。晋军连佯攻都少了,只是每日在城外操练,鼓声震天。他们在向我们炫耀兵精粮足。”雷铜登上垛口,向外望去。晋军大营灯火绵延数里,营寨布置得法度森严,即使入夜仍有骑兵小队在营外巡逻。中军处一面“黄”字大旗在月光下清晰可见,旗下那座比其他营帐大出一倍的主帐内,灯火通明。“黄忠今年六十五了吧?”雷铜忽然问。“听说与严老将军同年。”傅彤道,“真是老当益壮。”,!两人沉默。同是六旬老将,一个在城内粮尽援绝,一个在城外兵精粮足。命运有时便是如此讽刺。“吴兄,”雷铜压低声音,“家中老母和幼子,可还安好?”傅彤脸色微变:“雷兄何出此言?”“昨日有来自成都的商贾混在难民中入城,带了些消息。”雷铜的声音几不可闻,“他说……王累大夫撞柱死谏后,主战派在成都大肆清洗。凡与张松、法正等主和派有牵连的将领家眷,皆被监控。吴兄的堂兄吴班,不是与法正有姻亲之谊么?”傅彤的手按在了剑柄上,指节发白。雷铜继续道:“我还听说,刘益州已秘密下令,凡丢失城池的守将,其家眷皆以通敌论处。江州若失,李严将军全家下狱;巴西若失,你我和严将军的家眷……”他没有说完。月光下,傅彤的脸色已惨白如纸。“这些消息,严将军可知?”傅彤颤声问。“我怎敢告诉他?”雷铜摇头,“老将军若知,必会死战到底,与城偕亡。但那样的话,城破之后,按刘益州之令,他的家眷……”两人都沉默了。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城头的灰烬。就在这时,城下忽然传来破空之声!“敌袭!”有士卒惊呼。但射上城头的不是箭矢,而是一支支绑着书信的无头箭。雷铜眼疾手快,抓住一支,拆下书信。月光下,绢布上的字迹清晰可辨:“告巴西将士:王师吊民伐罪,所至不杀不掠。今城中粮尽,百姓相食,何其忍也!凡开城归顺者,士卒保全性命,将领依才录用。若执迷不悟,三日之后,全军攻城,届时玉石俱焚,悔之晚矣。晋右军都督黄忠手书。”雷铜抬头,见城头守军纷纷拾起箭书,借火光阅读。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安静!”傅彤厉喝,“此乃敌军乱我军心之计!收集所有箭书,焚烧!再有私藏传阅者,斩!”士卒们慌忙行动,但雷铜看见,有人悄悄将绢布塞入怀中。他望向城外晋军大营,主帐的灯火依旧明亮。帐中那个与自己主帅同龄的老将,正用最温和也最狠辣的方式,一点点瓦解这座城池的抵抗意志。子夜时分,雷铜回到自己位于城西的宅院。这宅子本是一位商贾的产业,战时被征用为将领居所。雷铜屏退亲兵,独自走入书房,却不点灯,只在黑暗中静坐。一刻钟后,书房内侧墙壁传来轻微响动。暗门开启,一个穿着黑衣、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闪身而入,动作轻盈利落。“雷将军。”男子拱手,说的是纯正的蜀中口音。“王先生。”雷铜点头,“今日箭书,是诸葛军师的手笔吧?”男子微笑:“将军明鉴。不过黄老将军亦亲自添了一句——‘保全性命,依才录用’八字,是他坚持要加上的。他说同为武人,知将士不易。”雷铜沉默片刻:“我要如何信你们?开城之后,若晋军屠城,我便是千古罪人。”“将军请看此物。”男子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递上。雷铜就着窗外透进的月光展开。那是一份加盖晋王金印的《安民令》,条款详实:不杀降卒、不掠民财、不毁民居、不淫妇女……条条清晰,违令者斩。最后还有夏侯惇在巴中、张辽在剑阁处置降军的具体记录——士卒遣返原籍,将领量才任用。“这是抄本,原件在晋王中军。”男子低声道,“晋王欲定天下,非只欲夺城池。得地失人,地终不固;得人失地,人地皆可得。此理,诸葛军师、曹丞相已进言多次。”雷铜的手微微发抖。他想起白日所见饿毙街头的百姓,想起士卒们菜色的脸,想起严颜灯下阅读《豫让篇》时颤抖的手。“严老将军他……”雷铜艰难道,“他待我恩重如山。”“所以将军更应救他。”男子的声音变得严肃,“严将军忠义,天下皆知。但忠义有两种:一为殉主之忠,一为救民之义。若巴西城破时严将军战死,晋王虽会厚葬,但城中数万军民陪葬,此乃小忠而失大义。若将军能开城,保全严将军性命、保全全城军民,此为舍小名而全大义。”“况且,”男子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将军真以为严将军一心求死么?他反复阅读《豫让篇》,是在寻找答案——豫让为智伯复仇,是因‘智伯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但刘璋可曾以国士待严颜?这些年来,猜忌、制衡、粮饷克扣……将军比雷某更清楚。”雷铜闭上眼睛。他想起三年前,严颜长子因谏言被刘璋贬至南中瘴疠之地,不久病亡;想起去年,严颜请拨军饷修缮城墙,被成都以“国库空虚”驳回,最后还是严颜自掏家财垫付;想起王累死谏的消息传来时,严颜长叹“忠臣何以至此”……“我需要时间。”雷铜睁开眼,“西门守军中有严将军三百亲兵,傅彤虽动摇,但未必肯配合。且即便开城,如何保证晋军不入城劫掠?”,!“三日后,十一月二十二,子时。”男子快速道,“那夜是傅彤值哨,他的家眷之事,我等已有安排——三日前,我们的人已将其母与幼子秘密接出成都,现安置在安全处。此事傅彤尚不知情,开城前半个时辰,我会让他知晓。”雷铜震惊:“你们……”“诸葛军师谋事,向来周全。”男子微笑,“至于入城纪律,黄老将军已立军令状,若有士卒扰民,他自刎以谢天下。文丑将军将率先登死士控制城门、府库、粮仓,其余大军在城外等候,只入三千精锐维持秩序。”“三千?”雷铜皱眉,“巴西守军尚有五千。”“所以需要将军配合。”男子目光灼灼,“开城信号:子时整,西门城头火把连续熄灭三次。届时请将军率本部兵马控制东、南二门,并‘劝说’守军放下武器。巷战必须避免,百姓经不起折腾了。”雷铜在房中踱步。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上晃动如鬼魅。一炷香时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终于,他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半块虎符——这是严颜分给他调动本部兵马的凭证。“十一月二十二,子时。”雷铜将虎符按在桌上,声音嘶哑,“但我要你们保证两件事:第一,严将军必须活,且不能受辱;第二,巴西百姓,一人不得枉死。”男子郑重躬身:“以诸葛军师之名起誓。”暗门再次关闭,书房重归寂静。雷铜瘫坐在席上,浑身已被冷汗浸透。他看着桌上那半块虎符,忽然想起十五年前,严颜将它交给他时说的话:“雷铜,兵者凶器,不得已而用之。但有时,持凶器者,反是为了止杀。”当时他不懂。今夜,他似乎懂了,但懂的那一刻,心如刀绞。十一月二十一,围城第四十九日。这天清晨,巴西城发生了两件事。第一件:粮仓宣告彻底无粮。最后三车粟米被运出,熬成稀得可以照见人影的粥,分给守城士卒。百姓已开始剥树皮、挖草根,城中开始出现易子而食的惨剧。第二件:严颜病倒了。连月的疲惫、焦虑,加上年老体衰,这位老将在巡视城防时咳血昏厥,被亲兵抬回府中。雷铜站在太守府外,看着医者进进出出,手中紧紧攥着一包药——这是昨夜“王先生”通过暗线送来的辽东老参,据说对咳血有奇效。但他不敢送进去,因为无法解释来历。“雷将军。”傅彤从府中走出,面色凝重,“医者说,老将军是忧劳成疾,需静养。但眼下这情形……”“吴兄,”雷铜将他拉到一旁,声音极低,“有件事必须告诉你。你的母亲和幼子,不在成都了。”傅彤瞳孔骤缩:“你说什么?!”“三日前,他们已被接出,现安置在安全处。”雷铜快速道,“是晋军细作所为,但也是……也是救命。”傅彤的手按上剑柄,眼中杀机涌现。雷铜不躲不闪,继续道:“你若想杀我,现在便可动手。但动手前,想想老将军,想想城中快要饿死的百姓,再想想刘益州那道‘失城者家眷连坐’的密令。”“那密令……”“是真的。”雷铜从怀中取出一卷绢布——这是“王先生”昨夜一并给他的,上面是刘璋签发令文的抄本,笔迹、印信皆真。傅彤接过,就着晨光细看。看着看着,他的手开始发抖,最后将绢布揉成一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刘季玉……刘季玉!”他低吼,声音如受伤的野兽。“所以今夜,”雷铜按住他的肩,“子时,西门。开城,不是背主,是救人。救老将军,救百姓,也救你我自己的良心。”傅彤抬头,眼中血丝密布:“老将军若知,宁愿死。”“那就不要让他知道。”雷铜声音冷静得可怕,“待城破时,让他以为是力战不敌。这样,他既能保全名节,又能活命。至于骂名,我来背。”两人对视良久。府内传来严颜剧烈的咳嗽声。终于,傅彤松开了剑柄:“需要我做什么?”夜幕降临,巴西城陷入死寂。这是一种奇特的寂静——没有哭声,没有哀嚎,连犬吠都听不见。饥饿已经抽干了这座城最后一点生气。只有城头火把在寒风中摇晃,映照着守军麻木的脸。太守府内,严颜从昏睡中醒来。他感到有人正在给自己喂药,睁开眼睛,看见雷铜跪在榻前,手中端着药碗。“将军,喝药。”雷铜轻声道。严颜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忽然问:“今夜……是什么时辰了?”“戌时三刻。”雷铜答,“将军再睡会儿吧。”严颜摇头,挣扎着坐起。他看向窗外,夜色如墨。“扶我去城头……我要最后巡一次城。”“将军,您身体……”“扶我!”严颜厉声道,随即又咳嗽起来。雷铜只得扶他起身,披上大氅,一步步走出府门。寒风刺骨,严颜却坚持不乘车轿,拄着长刀,在雷铜搀扶下登上西门城楼。,!城头士卒见主帅抱病巡城,纷纷挺直腰板。但严颜看得出,这些年轻人眼中除了疲惫,还有更深的东西——那是绝望,以及对生的渴望。他走到垛口前,望向城外晋军大营。营中灯火点点,如星河落地。主帐前,那面“黄”字大旗下,隐约可见一个身影按剑而立,也在望向这边。两位六旬老将,隔着一座将破的城池,在夜色中对望。“黄汉升……”严颜喃喃,“当年南阳一别,已三十八年了。”“将军认得黄老将军?”雷铜问。“何止认得。”严颜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建安元年,我奉刘益州之命出使荆州,曾在刘景升宴上与他同席。那时他尚未投曹,我亦未老。酒酣时,他曾说‘大丈夫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我说‘守土安民,亦是不世之功’……哈哈,如今想来,恍如隔世。”他笑着,却咳出血来。雷铜连忙为他擦拭。严颜摆摆手,继续望着城外:“你说,若当年我与他易地而处,今日围城的会是我么?”雷铜不知如何回答。“罢了,罢了。”严颜转身,“回府吧。传令全军,今夜……好生休息。明日,怕是最后一日了。”他说得平静,但雷铜听出了话中的决绝。下城时,严颜忽然停下,从怀中取出那卷《战国策·豫让篇》,递给雷铜:“若城破我死,将此简随葬。另,我书房案几下有封信,是给成都家眷的……也拜托你了。”“将军!”雷铜跪地,声音哽咽。严颜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什么也没说,转身缓缓走下城楼。他的背影在火把光影中佝偻而孤独,像一个时代的落幕。雷铜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竹简,又看向城外。子时将近。亥时末,雷铜本部两千兵马已秘密集结于西门内街巷。这些士卒多是雷铜多年带出的乡党,虽不知具体行动,但从雷铜“准备最后一战”的言辞中,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傅彤站在西门城楼上,手中握着半块与雷铜对应的虎符。他的三百亲兵已控制城门机关,其余守军被以“轮休”为名调离。城头火把在寒风中明明灭灭。“将军,”亲兵队长低声问,“真要这么做么?”傅彤望向太守府方向,那里灯火已熄。他又想起白日所见的那道密令,想起雷铜说的“母亲与幼子已安全”,想起城中饿殍。“开城门,或许会背一世骂名。”傅彤缓缓道,“但不开城门,今夜就会有多死上千人。你说,哪个罪更大?”亲兵队长沉默。就在这时,城外忽然传来梆子声——子时到了。傅彤深吸一口气,走到城楼边,举起手中火把,向城下晃了三圈。这是约定的信号:一切就绪。片刻后,城下黑暗中,也亮起三点火光回应。傅彤转身,对亲兵队长点头:“传令,按计划行事。记住,尽量不要流血。”“诺!”命令传下。城门处的士卒开始转动绞盘,沉重的门闩被缓缓抽离。然后是第二道门闩、第三道……城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城外,文丑率领的三千精锐已潜行至百步之内。见城门开启,他举起手中长枪,低喝:“入城!控制城门、府库、粮仓!遇抵抗者缴械不杀,扰民者斩!”三千黑甲如潮水般涌入门洞。几乎同时,雷铜在城内举起长剑:“全军听令!随我控制东、南二门,劝降守军!敢抵抗者——斩!”两千兵马分作两股,向城中扑去。但变故还是发生了。东门守将并非雷铜部下,而是严颜的另一位老部将陈式。他见雷铜率军而来,立即察觉有异,厉声喝道:“雷铜!你要反么?!”“陈将军,大势已去,莫作无谓牺牲!”雷铜大喊,“开城门,保全士卒性命!”“放箭!”陈式怒吼。箭雨落下,雷铜部前队倒下十余人。雷铜目眦欲裂,正要强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回头,只见长街尽头,严颜竟骑马持刀而来!老将军未披甲,只着一身单衣,白发在夜风中狂舞。他显然是从府中惊醒,来不及整装便赶来。“雷铜——”严颜的声音在夜空中如雷霆炸响,“你果然……果然!”“将军!”雷铜滚鞍下马,跪地,“未将是不得已!城中粮尽,百姓相食,再守下去全城皆死啊!”“所以你就开城?所以你就背主?!”严颜挥刀指向他,“我严颜一生,最恨背信弃义之徒!今日,我就先斩了你,再与晋军死战!”刀光劈下!雷铜不躲不闪,闭目待死。但刀在头顶寸许停住了。严颜的手在颤抖。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雷铜,看着这个跟随自己十五年的部下,看着远处涌入城的晋军黑潮,看着这座他守了十年的城池……刀,缓缓垂下。“罢了……罢了……”严颜惨笑,“是我无能,不能保全此城,不能保全你们。你要降,便降吧。但我严颜——”,!他调转马头,面向已涌到街口的晋军,举刀长啸:“巴郡严颜在此!但有断头将军,无降将军!谁来与我一战?!”声震长街。晋军阵前,文丑策马而出。这位河北名将看着眼前白发苍苍却战意冲天的老将,眼中闪过敬意。他抱拳:“严老将军,末将文丑,奉黄老将军之命,请将军——”“少废话!”严颜催马冲来,“看刀!”两马交错,刀枪相击,火花迸溅!严颜虽老,刀法却依旧凌厉。但毕竟病体未愈,十合之后,气息已乱。文丑看出破绽,却未下杀手,只用枪杆击在严颜手腕。长刀脱手。严颜跌下马,正要爬起,数支长戟已抵住咽喉。文丑下马,亲自上前扶起他:“老将军,得罪了。黄老将军有令,务必保全严将军性命。”严颜挣开他,仰天大笑,笑中有泪:“保全性命?哈哈哈哈!我严颜守城五十日,耗尽粮草,累死百姓,最后城门竟是从内而开……我还有何颜面苟活?!”他猛地撞向一旁石墙!文丑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住。这时,雷铜连滚爬爬扑过来,抱住严颜的腿:“将军!将军不可啊!是末将的错,是末将背主!您杀我,杀我!但求您活着,巴西百姓需要您活着啊!”严颜低头,看着涕泪横流的雷铜,看着四周越来越多的晋军,看着远处民居中透出的、百姓惶恐窥视的微光。他终于不再挣扎。文丑挥手下令:“送严将军去太守府,好生看护。雷将军,请继续安抚各门守军。传令全军:不得扰民,违者斩。派人快马报黄老将军——巴西已克。”命令一道道传下。城中零星抵抗很快平息,大部分守军在得知“降者不杀”后放下武器。黎明前,这座坚守了五十日的城池,终于易主。雷铜站在西门城楼上,看着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城门大开,城外晋军主力开始有序入城,但果然只入三千,其余在城外扎营。街上有士卒在张贴安民告示,有医官开始救治伤兵,有伙夫架起大锅开始熬粥——用的是晋军自带的军粮。傅彤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黄老将军入城了。”雷铜望去,只见长街尽头,黄忠在亲兵护卫下策马而来。这位与严颜同龄的老将银髯飘飘,甲胄鲜明,但脸上没有胜利者的骄矜,只有凝重。他在太守府前下马,对守卫说:“通报严将军,故人黄忠,求见。”守卫进去片刻,出来摇头:“严将军说……不见。”黄忠沉默,随即对府门躬身一揖,高声道:“汉升知文长(严颜字)心中悲愤,不敢强求。但请文长保重身体,城中数万军民,仍需文长安抚。汉升在府外等候,文长何时愿见,汉升何时入内。”言毕,他竟真的在府门前石阶上坐下,按剑闭目。雷铜远远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转身看向城中,晨曦正一点点驱散夜色。炊烟从各处升起,粥香开始弥漫。有胆大的百姓推门而出,小心翼翼地走向施粥点。巴西城的漫漫长夜,终于过去了。但雷铜知道,对严颜来说,对城中许多守军来说,对蜀中千千万万还在抵抗的人来说,真正的煎熬,或许才刚刚开始。他走下城楼,向太守府走去。无论严颜认不认他,无论后世史笔如何评判,他都要去面对自己选择的结果。晨光中,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每一步都沉重如铁。:()开局附身袁绍:我的五虎将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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