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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江州困局李严独酌(第1页)

腊月十八,黄昏。江州太守府书房内,李严推开窗,寒风裹挟着长江的水汽扑面而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潮湿、阴冷,带着江泥的腥味和远处军营飘来的炊烟气息——不全是蜀军的,更多是城外晋军大营的。窗外,暮色四合。江州城依山临江而建,从太守府的书房望出去,能看到蜿蜒的城墙、林立的箭楼,以及更远处那条如白练般的长江。江面上,数十艘晋军战船游弋,帆影幢幢,即便在暮色中也能看到船头飘动的“晋”字旗。围城第四十九日。李严收回目光,转身回到书案前。案上烛火摇曳,映照着三份摊开的文书——这三份文书,就像三条岔路,摆在他面前,逼他做出选择。左边一份,是晋军前军都督夏侯惇昨日射入城中的劝降书。帛布素白,字迹刚劲:“致江州李正方将军:王师吊民伐罪,所至不杀不掠。今将军困守孤城,外援尽绝,内无粮草,此非战之罪,实乃刘季玉弃将军也。若开城归顺,当以镇南将军、江州刺史相授,保境安民,功在千秋。若执迷不悟,三日之后,全军攻城,届时玉石俱焚,悔之晚矣。晋前军都督夏侯惇敬上。”话说得客气,但字里行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实力。落款处盖着夏侯惇的将印,还有一行小字注明:“严颜将军已归顺,现于王师中军为座上宾。”中间一份,是今晨刚从成都送到的催战令。绢布明黄,是刘璋专用的宫绢,上面盖着益州牧的大印:“诏江州太守李严:闻卿守城近五十日,将士用命,朕心甚慰。然剑阁已失,巴西已陷,成都危急。着卿即日整军,择机出击,破围东进,以解成都之困。若有迟疑,军法从事。建安十二年腊月十七,益州牧刘璋。”李严读到“若有迟疑,军法从事”时,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出击?破围?城外是夏侯惇两万精锐,陷阵营、先登死士俱在;西面有马超骑兵游弋;东面文丑的部队已经逼近涪陵。江州守军不过八千,且粮草将尽,士气低落——拿什么出击?右边一份,是今午后细作冒死送来的密报。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仓促:“成都急报:张松、法正已决意投晋。张松留守操纵朝局,法正不日将南下,或往江州游说将军。孟达率东州兵随行护卫。黄权困守州牧府,刘璋称病不朝。城中粮价一石二十金,百姓饿毙日众。江州若失,成都必不保。望将军早作决断。”三份文书,三个方向。晋军劝降,许以高官厚禄;刘璋催战,逼他送死;成都内乱,连他最后的退路都在崩塌。李严缓缓坐下,从案下暗格中取出一坛酒。这是江州本地的“巴乡清”,他珍藏了七年,本想等天下太平时,与故友共饮。如今看来,等不到那一天了。他拍开泥封,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没有取杯,直接对着坛口灌了一大口。酒很烈,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烧得他眼眶发热。四十二岁,他李正方从郡中小吏做到江州太守,用了二十年。二十年兢兢业业,修城墙、练水军、囤粮草、抚百姓,把江州经营得铁桶一般。他以为这样就能报答刘璋的知遇之恩,就能守住这片土地。可现在呢?他想起七年前赴任江州时,刘璋在成都城外为他饯行,握着他的手说:“正方,江州乃巴蜀门户,托付于你,朕放心。”那时刘璋眼中的信任是真挚的,那时的蜀中也确实是一片安宁。可这安宁,从什么时候开始破碎的?是从张鲁犯境时刘璋的犹豫不决?是从晋军南下时成都的争吵不休?是从王累撞柱死谏后整个益州士气的崩溃?还是从……从一开始,刘璋就不是一个能守住基业的主君?李严又灌了一口酒。酒入愁肠,化作万千思绪。他想起了严颜——那个比他年长二十岁的老将军,那个以忠义闻名蜀中的老将。巴西被围五十日,粮尽援绝,最后开城投降。消息传来时,李严的第一反应是愤怒,是鄙夷:守土之将,岂能降敌?可当细作带回严颜投降后的详情——晋王袁绍亲自为其解缚,盛赞其忠勇,以王礼相待,仍许其领兵——李严的愤怒动摇了。不是动摇于严颜的变节,是动摇于自己的认知:原来投降不一定是屈辱,也可以是体面的选择;原来敌将不一定是残暴的,也可以有气度。他又想起了张任。那个与他并称“蜀中双壁”的猛将,战死在剑阁,自刎殉国。消息传来时,李严一夜未眠。他敬佩张任的忠烈,但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问:这样死,值得吗?为刘璋那样优柔寡断的主公殉死,值得吗?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李严抬眼,看着跳动的火焰。火光中,仿佛浮现出许多面孔:战死的张任,投降的严颜,困守成都的黄权,还有……在长安为质的妻儿。他的妻子王氏,温柔贤淑,为他生了一子一女。儿子今年十二岁,女儿九岁。去年刘璋为制衡前线将领,将许多将领家眷“请”到成都居住,美其名曰“妥善安置”,实则是人质。他的妻儿也在其中。,!若他投降,妻儿会如何?刘璋会杀了他们吗?那个懦弱的主公,敢下这样的手吗?若他不降,城破之后,妻儿又会如何?晋军会按《安民令》所言,保全降将家眷吗?还是说……那只是诱降的谎言?没有答案。所有的选择都充满未知,所有的道路都布满荆棘。李严提起酒坛,又灌了一大口。酒坛已空了一半。戌时三刻,李严放下空了一半的酒坛,起身更衣。他没有穿太守官服,也没有着全副甲胄,只披了一件深色斗篷,唤来两名亲兵:“随我巡城。”“将军,您饮酒了……”亲兵队长小心翼翼。“不妨事。”李严摆手,“走。”三人从太守府侧门出,沿着一道小巷,往北城墙走去。夜色已深,城中实行宵禁,街巷空无一人,只有巡逻队偶尔经过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江州的夜晚很静,静得诡异。没有孩童的哭闹,没有犬吠,甚至连更夫敲梆子的声音都听不见——更夫也饿得没力气了。行至北城马道下,李严忽然停下脚步。街角阴影里,蜷缩着几个人影。借着月光仔细看,是三个百姓,一老翁,一妇人,一个孩子。三人挤在一起,身上盖着破旧的草席,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老翁察觉有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辨认了片刻,忽然挣扎着爬起,跪倒在地:“将……将军……”李严认出来了,这是城北的篾匠老陈,手艺很好,往年太守府修缮时还请他编过竹帘。“老陈,你怎么在这里?”李严上前扶他,触手处瘦骨嶙峋。“家里……没粮了。”老陈声音嘶哑,“媳妇病了,孩子饿得直哭。听说……听说城北粥棚今日施粥,想来讨一碗……可来晚了,粥没了……”他说着,老泪纵横。那妇人——应该是他儿媳——也挣扎着起身跪下,怀中孩子微弱地哭着,声音像小猫。李严的手在斗篷下握成了拳。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渗出血来,但他感觉不到痛。“带他们去太守府。”他对亲兵说,“让人煮粥,多煮些。”“将军,府中存粮也……”亲兵欲言又止。“那就从我那份里扣!”李严低吼,“快去!”亲兵不敢再言,连忙扶起老陈一家。老陈千恩万谢,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李严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他忽然想起七年前刚赴任时,江州城中那种热闹繁荣的景象——码头上船来船往,街市里人声鼎沸,茶楼酒肆彻夜灯火……如今,只剩一座死寂的孤城。他继续往前走,登上北城墙。城头守军见主帅夜巡,纷纷挺直腰板,但李严看得出,这些年轻人眼中已无斗志,只有麻木和绝望。箭楼下,几个士卒围着一小堆篝火取暖。火上架着一个小陶罐,里面煮着什么东西,气味怪异。“煮的什么?”李严走过去。士卒们慌忙起身,为首的老兵嗫嚅道:“回将军……是……是树皮,掺了点麸皮。”李严掀开罐盖,看到黑乎乎的糊状物,一股酸馊气味扑鼻而来。他的胃一阵翻涌,不是恶心,是悲愤。“粮食呢?”他问。“昨日就……就断粮了。”老兵低头,“今日的配给还没发……”李严闭上眼。他知道为什么没发——因为粮仓真的空了。最后一批存粮,三天前就已分完。他下令杀马,可军中的战马也只剩不到三百匹,还要留着突围用。“去太守府领粮。”他睁开眼,声音沙哑,“就说我说的,开我的私仓。”“将军!”亲兵惊呼。“去!”李严厉声道。亲兵不敢违抗,匆匆下城。那几个士卒跪地磕头,涕泪横流。李严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到垛口前,望向城外。晋军大营灯火绵延数里,如同地上星河。营寨布置得法度森严,即便在夜里也能看到巡骑的火把如流星般划过。更远处,江面上晋军水师的灯火倒映在江水中,波光粼粼,竟有几分……安宁的美感。那是敌人的营地,是围困他四十九日的敌军。可奇怪的是,看着那片灯火,李严心中竟生出一丝羡慕——羡慕那些士卒有充足的粮草,有严明的纪律,有……有希望。而他的江州,有什么?有饿死的百姓,有吃树皮的士卒,有催战的命令,有崩塌的士气,还有……一个连自己妻儿都保护不了的主公。“将军。”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李严回头,看见副将邓贤。这位跟随他十年的老部下,此刻也是眼窝深陷,胡茬杂乱。“有事?”“刚收到消息,”邓贤压低声音,“晋军在南岸……增设了三个粥棚。每日辰时、酉时施粥,凡过江投奔的百姓,每人可得粥一碗,粟米半升。今日……今日已有百余百姓缒城而下,渡江去了。”李严身体晃了晃,扶住垛口才站稳。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为什么不报?”他声音发颤。“末将……末将以为……”邓贤低下头。“以为无关紧要?”李严惨笑,“是啊,无关紧要。人都快饿死了,有粥喝,还管它是谁施的?邓贤,你说,若我现在下令,让全城百姓都去领晋军的粥,他们会去吗?”邓贤沉默。答案不言而喻。会去,一定会去。在生死面前,忠义、气节、敌我……都是奢侈品。李严望着江对岸的灯火,良久,缓缓道:“你说,若我开城投降,晋王……真会履行诺言吗?真会保全将士性命,真会不扰百姓,真会……重用我?”这话问得太突然,邓贤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罢了,”李严摆手,“你下去吧。让我……静一静。”邓贤躬身退下。城头上又只剩李严一人。江风呼啸,吹得他斗篷猎猎作响。他望着晋军大营,望着江上战船,望着这座他守了七年的城池,望着城中那些快要饿死的百姓……忽然,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还在郡中为吏时,读过的一卷《孟子》。上面有句话:“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当时他不甚理解。君为轻?那忠义何在?如今,他有些懂了。当君王的决策会让万民涂炭时,是该忠于君王,还是该……忠于百姓?没有答案。或者说,答案就在他心里,只是他不敢承认。子时,李严回到太守府书房。酒坛还在案上,烛火将尽。他添了灯油,重新坐下,却没有再喝酒。而是铺开一张素帛,提起笔。他要写一封信。不是给刘璋的请罪书,不是给夏侯惇的降书,而是……给妻儿的家书。“王氏吾妻、毅儿、媛儿见字如面……”写下开头,笔便停住了。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不知从何说起。告诉妻子自己可能要投降,成为叛将?告诉儿女他们的父亲将背负千古骂名?还是……还是告诉他们,父亲是为了江州数万军民,不得已而为之?笔尖的墨滴在帛上,晕开一团黑渍。李严放下笔,双手捂脸。掌心传来湿意——不知何时,他竟流泪了。四十二岁的男人,沙场征战十几年,受伤流血从不皱眉,此刻却为一个尚未做出的决定,流下了眼泪。因为他知道,无论怎么选,都会有人死,都会有人骂。选忠义,则江州化为焦土,将士百姓陪葬;选生路,则背负叛名,妻儿可能受戮,自己一生清誉尽毁。这就是乱世。乱世中的人,无论怎么选,都是错。“将军。”门外传来邓贤的声音,很轻,带着犹豫。李严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进来。”邓贤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份新到的文书。他的脸色很奇怪,像是震惊,又像是……释然。“成都来的。”邓贤将文书放在案上,“法正……已出成都,正往江州而来。随行的有孟达和五十东州兵。预计……明日可到。”李严盯着那份文书,良久,忽然笑了。笑得凄凉,笑得讽刺。法正来了。那个以谋略着称,却因性格刚直而在刘璋麾下不得志的法孝直,来了。带着兵,明面上是“奉刘益州之命督战”,实则是……来做说客的。张松的密报没错。成都那帮人,真的已经决定投晋了。而江州,就是他们献给晋王的第一份大礼。“将军,”邓贤压低声音,“法正此来,必是游说。我们……该如何应对?”李严没有回答。他重新提起笔,看着那份家书,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缓缓将素帛团起,凑到烛火上。火焰舔舐着帛布,迅速蔓延,腾起一团明亮的火光。在火光中,李严看到妻子温柔的笑脸,看到儿子练字时认真的模样,看到女儿扑蝶时欢快的身影……帛布化为灰烬,簌簌落下。“邓贤,”李严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传令:明日法正入城,以礼相待。但……府中加派守卫,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书房。”“将军是要……”“我要听听,”李严打断他,“听听这位说客,能说出什么花样来。听听他如何为背叛找理由,如何为投降找借口。”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决绝:“但在这之前,你先去做一件事。”“请将军吩咐。”李严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那是调动江州水军的虎符:“你持此令,去水寨。挑选三十名死士,备快船三艘,今夜子时后,秘密出城。”邓贤一震:“将军是要……”“不是突围,是送信。”李严从案下暗格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将此信,送到晋军大营,交给夏侯惇将军。记住,要亲手交到他手中。”邓贤接过信,信封上空无一字,但入手沉甸,显然不止一页。“将军,这信里是……”“不必多问。”李严摆手,“你只需告诉夏侯将军:江州太守李严,三日后,给他答复。”邓贤重重点头,将信贴身收好,转身离去。书房重归寂静。烛火跳动着,将李严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孤独。他重新坐下,看着案上那三份文书——劝降书、催战令、密报。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将三份文书叠在一起,整整齐齐,压在砚台下。做完这些,他提起酒坛,将剩下的半坛酒,一饮而尽。酒很烈,烧得他浑身发热。但心,却越来越冷,越来越静。他已经想明白了。忠义,他要不起;骂名,他背得起;但江州数万军民的性命,他不能不要。法正要来,就让他来吧。听听他说什么,然后……做出那个早就该做出的决定。李严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寒风灌入,吹散了一室酒气。夜空无月,只有几颗寒星,在云层缝隙间闪烁。远处晋军大营的灯火依旧明亮,江上的战船依旧游弋。而江州城,这座困守了四十九日的孤城,在夜色中沉默着,等待着黎明,等待着……最终的命运。李严站在窗前,站了很久很久。直到东方天际泛起第一缕微光,他才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刘益州,臣李严……对不住您了。”:()开局附身袁绍:我的五虎将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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