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走了三日,进入直隶地界。路边的麦田变成了棉花地,远远近近的村庄多了起来。午后的阳光有些晒,曾秦让车队在一处河边停下歇息。湘云第一个跳下车,跑到河边,蹲下身子,捧了一捧水洗脸。“好凉!”她打了个激灵,却笑得眼睛弯弯的。迎春跟着下了车,站在河边,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有些出神。薛宝琴走到她身边,轻声道:“二姐姐,怎么了?”迎春摇摇头,微微一笑:“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水好清。”曾安醒了,在香菱怀里咿咿呀呀地叫,小手伸着,想去够河边那些野花。香菱摘了一朵小黄花,放在他手心里。他攥紧了,花瓣被捏得皱巴巴的,他却笑了,笑得露出粉色的牙龈。宝钗和元春坐在树荫下,元春削了一个苹果,切成小块,放在帕子上。宝钗拈起一块,慢慢嚼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们身上,一片一片的,像碎金。探春站在一棵老槐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的白花,槐花的香气一阵一阵飘下来,甜丝丝的。她深吸一口气,觉得浑身舒坦。黛玉坐在马车边上,没有下车。她手里捧着那支白玉兰花簪,指尖轻轻摩挲着簪首那朵半开的玉兰。“林妹妹!”湘云在河边喊她,“下来玩啊!水可凉了!”黛玉摇摇头,笑道:“我不去,你们玩。”湘云也不勉强,转身又去逗迎春了。曾秦走到黛玉身边,在她旁边坐下。“怎么不下去走走?”他问。黛玉将发簪收进袖中,轻声道:“不想动。就想坐着。”曾秦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被春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脸,看着她那双在阳光下格外清亮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温柔。“黛玉,”他轻声道,“你小时候来过扬州?”黛玉点点头:“来过一次。那时我才五六岁,什么都不懂,只记得瘦西湖的垂柳很长很长,垂到水面上,风一吹,就像有人在跳舞。”曾秦笑了:“那这次回去,你再看看那些垂柳还在不在。”黛玉看着他,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曾大哥,”她轻声道,“谢谢你。”“谢什么?”“谢谢你带我来。”她的声音很轻,“谢谢你……陪着我。”曾秦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那手微凉,指尖纤细,像一截玉。“以后,”他一字一句道,“你想去哪儿,我都陪着你。”黛玉的眼泪涌了上来,可她笑了。那笑容在阳光里,格外好看。————第五日,车队到了通州,换船南下。码头上停着几艘客船,曾秦包了一艘最大的。船不算新,却收拾得干净,船舱里铺着竹席,摆着矮桌、茶具,窗户上糊着碧纱,透光不透风。湘云第一个冲上船,在甲板上跑来跑去,看什么都新鲜。“你们看!那边有座塔!”她指着远处一座砖塔,兴奋得直跳。“那是燃灯塔。”曾秦走上船,笑道,“通州的地标,有几百年了。”湘云盯着那座塔看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进舱。船开了,顺着运河一路向南。两岸的风景像画卷一样缓缓展开——左边是麦田,右边是村庄,远处有山,近处有水,一草一木都是新鲜的。曾安头一回坐船,兴奋得不行,在香菱怀里扭来扭去,嘴里咿咿呀呀的,小手伸着,想去够窗外的东西。香菱被他闹得没办法,只好抱着他到甲板上看风景。宝钗靠在舱里,手里拿着一卷书,却看不进去。她望着窗外流淌的河水,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像在做梦。辞了官,离了京,南下江南——这些事,一个月前她想都不敢想。可如今,它们就在眼前,真真切切的。“宝钗。”元春端了一碗绿豆汤进来,“喝点东西,解解暑。”宝钗接过,抿了一口。绿豆汤是凉的,加了冰糖,甜丝丝的。“元春姐姐,”她轻声道,“你说,咱们到了江南,会住多久?”元春在她对面坐下,想了想,道:“相公没说。大概……住到想回去了吧。”宝钗点点头,没有追问。她其实不在乎住多久。一个月,一年,十年——都行。只要有他在,有这些姐妹在,有孩子在,住在哪里都一样。船走了三日,进入安徽地界。两岸的风景渐渐变了。北方的平阔被起伏的丘陵取代,远处有青黛色的山影,层层叠叠的,像一幅水墨画。运河里的水也清了,不再是北方的浑黄,而是透出浅浅的碧色,能看见水底摇曳的水草。曾秦这几日心情很好。早上起来,在甲板上打一套拳,然后回舱洗漱,用过早膳,便带着黛玉、探春她们在舱里读书、下棋、说话。,!日子过得悠闲,像运河里的水,不急不慢,稳稳地流。这日午后,他独自坐在船头,望着远处的风景发呆。太阳偏西了,光线变得柔和,照着两岸的村庄,炊烟袅袅,一派安宁。河面上偶尔有渔船经过,船上的渔夫戴着斗笠,唱着听不懂的歌谣,声音粗犷而悠长。“相公。”身后传来宝钗的声音。曾秦转过身。宝钗扶着舱门站在那里,腹部隆起,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可眼睛亮亮的。“怎么出来了?风大。”曾秦站起身,走过去扶她。“躺了大半日,闷得慌。”宝钗由他扶着,在船头的椅子上坐下,“出来透透气。”曾秦在她旁边坐下,两人并肩看着远处的风景。“宝钗,”他忽然开口,“你后悔吗?”宝钗一怔:“后悔什么?”“后悔嫁给我。”曾秦看着远处那座青黛色的山影,声音很轻,“辞了官,没了俸禄,往后日子不会像从前那样宽裕了。你跟了我,吃了不少苦。”宝钗沉默了片刻,才道:“相公,你记得咱们成亲那日,我对你说的第一句话吗?”曾秦想了想:“你说——‘相公,往后我替你管家。’”宝钗笑了:“原来你记得。”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说那句话,不是因为你是什么侯爷、公爷,是因为你是我夫君。你有官,我替你管家;你没官,我还是替你管家。这有什么分别?”曾秦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很坚定,像她的心——稳,准,不偏不倚。“宝钗,”他轻声道,“谢谢你。”宝钗摇摇头,没有说话。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夕阳沉下去,晚霞从西边烧过来,映得整条运河都红了。“进去吧,”曾秦站起身,“起风了。”宝钗点点头,由他扶着,慢慢走回舱里。:()红楼:这个家丁要纳妾十二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