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行又悄悄在心里感慨了一小下。
“这块我铲了吧,”袁满朝不远处的砖墙扬头,“沈哥你和远哥去那边吧,趁着老李不在,整完回去多歇会儿。”
高三教学楼边的墙很有年代感,墙蒙了几十年的土,砌墙的砖早就看不出原本的红色,墙上还留着往届学生的涂鸦,除了一成不变的英语单词和公式,更多的是写得七扭八歪的人名,成对的名字连在一起,中间还加了花花绿绿的爱心点缀。
江远扫了一眼那面墙,突然问沈知行:“墙那边的门后连着居民楼?”
“哪儿啊?”沈知行接过他手里的铁锹,顺着江远指的方向看过去,跟着“哦”了声。
“那片以前是家属院,这几年好多人陆陆续续都搬走了,楼里没几个住户,”沈知行把铁锹铲到雪里,用脚压实后继续说,“这两栋楼比我岁数都大。”
沈知行弯下身子,边铲边说:“天暖和的时候你还能在墙边蹲到小猫。”
“家养的?”江远问。
“不知道,看着不像,”沈知行摇头,“都灰头土脸的,那几只里小橘还特别瘦。”
铲出半截路后,他转头告诉身边的江远:“我去清理墙边,你一会儿直接沿着我这道印儿过来就行。”
两个人站得很近,江远的目光刚好落在他额前,薄汗浸湿了沈知行一小块鬓角,他用手随意地擦了几下,碎发蹭得凌乱。
“嗯,”江远盯着沈知行的脸,又补充了一句,“你慢点,别又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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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组的进度很快,三条蜿蜒的小路逐渐交汇在一起,大家把路两边的雪堆拍实后就算完成了任务。
袁满的大嘴巴藏不住事儿,老李下午开会不在办公室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班,他更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撺掇几个人趁着时间还早接着去楼前空地玩雪。
他冲沈知行挥了挥手,隔空大声喊话:“沈哥——去不去玩雪——”
还去?
在经历了差点迟到、险些在桥上滑倒以及打雪仗滑倒了把江远撞翻这一系列不堪回首的糗事后,聪明的沈同学又推断出自己今天水逆,不适合进行除了学习之外的任何娱乐活动。
他跟袁满离得太远,只好嚷了回去:“不去——”
五楼黑皮的外号不是别人瞎胡吹的,沈知行看到袁满又跟江远说了句话,等江远点头的瞬间直直冲了出去,奔着楼前的空地使劲,一副记玩不记打的没心样儿。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墙边,苦恼地盯着墙根。
这块的积雪比教学楼底还厚,被风刮得甚至淹过了铁门的缝隙,层层堆叠的边缘参差不齐。
沈知行:“。。。。。。”
江远正沿着他留出来的路,利落地把积雪推向两边铺平按实。
做事喜欢亲力亲为的沈同学忍痛豁出自己的鞋和裤子,费力地往前跨了两步,他单手拽着铁门杆,借力拖过铁锹,计划从门这儿开始铲。
这面墙年代太过久远,门杆上全是锈,窄门旁边还空了一块覆了层薄雪,依稀能看见土混着枯草。
一阵细微的动静突然打断了沈知行的动作,这响动不同于铲雪和踩雪的声音,反倒像是大风刮起塑料袋,听上去刺耳又突兀。
沈知行看向窄门边。
直觉。
他把铁锹放在墙边,俯身寻找声音的来源,当自己的视线落在那块缝隙时,沈知行感觉心猛地一跳。
紧靠墙角的地方蜷缩着小小的一团,是只小猫。
它底下垫着脏兮兮的塑料袋,毛全都被融化的雪水打湿了,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这一小团用尾巴把自己圈起来,被冻得控制不住发抖。如果不是这阵风,不是塑料袋的一角没湿着贴在地上,沈知行根本发现不了它。
是被丢掉了吗?
沈知行飞速起身,朝着不远处脱口而出:“江远!”
他语气急切,听上去像是出了什么事。
“怎么了?”江远应了一声。
他声音依旧很低,语速却比平常快。
沈知行蹲下身子,指着墙角说:“你看。”
江远顺着沈知行指的方向看过去,巴掌大的小猫紧闭着眼,哆哆嗦嗦地抖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