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群停战的消息传到县城时,已经是三天后了。陈阳在林场又多呆了两天,确定狼群真的不再来骚扰,才带着猎队返回。刚进合作社院子,就看见韩新月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陈阳心里一紧,赶紧走过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韩新月扑进他怀里,声音带着哽咽:“阳子,你总算回来了……我天天做噩梦,梦见你让狼吃了……”陈阳心里一酸,紧紧搂住妻子:“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还胖了两斤呢,林场的伙食不错。”“你还说笑!”韩新月捶了他一下,破涕为笑,“快进屋,饺子都包好了,就等你回来下锅。”屋里热气腾腾,炕烧得滚烫。韩新月下饺子,陈阳坐在炕沿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就是家,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一切。饺子刚出锅,外面传来汽车喇叭声。孙晓峰、杨文远、周小军他们都来了,听说陈阳回来,都赶过来看望。“阳哥,你可算回来了!”孙晓峰第一个冲进来,“县城出大事了!”陈阳放下筷子:“什么大事?”“夜来香歌舞厅被查封了!”杨文远兴奋地说,“公安局昨天突袭,搜出大量毒品、赌具,还有十几个卖淫女。黑三当场被抓,他小舅子张副所长也被停职审查了!”这确实是个好消息。陈阳走之前,专案组就在秘密调查夜来香,现在终于收网了。“马大富呢?”他问。“也抓了!”周小军说,“他交代了破坏林场的事儿,还供出了黑三。现在两人都在看守所里,等着判刑呢。”韩新月端来饺子,招呼大家:“边吃边说,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众人围坐在炕桌旁,一边吃饺子一边说。孙晓峰吃得最香,一连吃了二十多个,边吃边说:“阳哥,你是不知道,查封那天可热闹了。公安局出动了五十多人,把夜来香围得水泄不通。黑三还想跑,从二楼跳下来,结果摔断了腿,当场就抓了。”杨文远补充:“县广播站都报道了,说这是‘扫黑除恶’的重大成果。刘书记亲自批示,要深挖保护伞,净化社会环境。”陈阳听着,心里踏实了不少。黑三这颗毒瘤终于拔掉了,县城的环境能清净一段时间。北极星歌舞厅的生意,应该会更好。正说着,电话响了。韩新月去接,说了两句,脸色变了:“阳子,是林场刘场长,说有急事找你。”陈阳接过电话:“刘场长,是我。怎么了?”电话那头,刘场长的声音很焦急:“陈顾问,不好了!狼群又来了!而且……而且变本加厉,昨晚袭击了三个伐木点,伤了六个人!”陈阳愣住了:“怎么可能?我走的时候,明明……”“我也不知道啊!”刘场长都快哭了,“你走后的第二天,狼群就开始在缓冲区边缘转悠,但不进来。我们还以为它们守规矩呢。结果昨晚,突然冲进伐木点,见人就咬!现在工人们都不敢出工了,伐木工作全停了!”陈阳放下电话,脸色凝重。所有人都看着他,屋里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怎么回事?”赵大山问,“那老狼不是答应了吗?”“出尔反尔了,”陈阳站起身,“我得回去看看。”韩新月一把拉住他:“你才回来,饭都没吃完……”“新月,对不起。”陈阳握了握她的手,“林场几百号工人等着救命,我不能不去。”他知道妻子担心,但这件事必须处理。如果狼群真的撕毁了“协议”,那就必须采取强硬措施。否则林场一停工,损失巨大,他这个顾问也难辞其咎。猎队再次集结。这次人更多——赵大山把合作社所有能打的猎户都叫来了,二十多人,带着最好的猎枪、最凶的猎犬。周小军从武装部借来三支半自动步枪,子弹管够。山田一郎也准备好了,这次他带了一把复合弓,威力比传统弓大得多。“阳子,这回不能手软了。”赵大山检查着猎枪,“狼这东西,你给它脸,它不要脸。就得打,打到它怕为止。”陈阳没说话。他心里还有一丝希望——或许有什么误会,或许狼群不是故意的。但不管怎样,得先去看看情况。车队下午出发,天黑前到了林场。一下车,就感受到紧张的气氛——工人驻地灯火通明,但帐篷里没人,工人们都挤在几间临时板房里,不敢出来。地上还有斑斑血迹,没来得及清理。刘场长迎上来,眼睛布满血丝,显然几天没睡好:“陈顾问,你们可来了!再不来,我真要崩溃了!”他带着陈阳去看伤员。六个工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最严重的一个大腿被撕掉一大块肉,已经送去县医院了。其他五个都是皮外伤,但吓得不轻,说话都哆嗦。“那些狼……跟疯了一样,”一个年轻工人说,“我们正在伐木,它们突然从林子里冲出来,见人就咬。我们开枪吓唬,它们根本不怕,反而更凶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另一个老工人补充:“而且它们有战术——几头狼吸引火力,其他的从侧面偷袭。我们顾此失彼,根本防不住。”陈阳仔细询问了袭击的细节,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狼群袭击人类,一般是为了食物,或者自卫。但这些狼既不拖走尸体,也不吃人,就是咬,咬完就走。这更像是在……示威,或者报复。“赵叔,你觉得呢?”他问老猎户。赵大山蹲在地上,检查狼的足迹:“阳子,你看这脚印——大小不一,有老有少,确实是上次那个狼群。但它们的行动方式变了。上次是有组织、有计划的试探性攻击,这次是……是疯狂的无差别攻击。”“什么意思?”“意思是,狼群失控了。”赵大山站起身,表情严肃,“一般来说,狼群由狼王控制,纪律严明,进退有序。但现在的狼群,像是没了头狼,各自为战,乱打一气。”陈阳心里一动:“你是说……三腿老狼出事了?”“很可能。”当晚,猎队在林场外围布防。陈阳没有采取进攻态势,而是以防守为主——在工人驻地周围挖壕沟,埋尖木桩,点起十几堆篝火。他要看看,狼群到底想干什么。深夜,狼嚎声如期而至。声音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传来,把整个林场都包围了。但奇怪的是,狼群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在外围转悠,像是在等待什么。陈阳爬到了望塔上,用夜视望远镜观察。林子里有很多绿莹莹的眼睛,至少有二三十头狼。它们在林场边缘徘徊,不时发出挑衅性的嚎叫,但就是不靠近。“它们在等命令,”山田一郎也上来了,“但命令迟迟不来。”“看那里!”周小军突然指向东北方向。陈阳调转望远镜,看见一头狼从林子里走出来。月光下,能看清它只有三条腿——是三腿老狼。但它走得很慢,很艰难,一步一瘸。更让人心惊的是,它身上有伤,好几处毛都秃了,露出鲜红的皮肉。老狼走到林场边缘,仰天长嚎。声音凄厉、悲怆,不像是在发号施令,倒像是在……求救。嚎声刚落,狼群开始骚动。几头年轻的公狼按捺不住,率先冲了出来。但它们不是冲向工人驻地,而是冲向……老狼!“它们在攻击自己的王!”周小军惊呆了。没错,几头公狼扑向三腿老狼,撕咬它的脖子、后背。老狼奋力反抗,但它年纪大了,又受了伤,根本不是年轻公狼的对手。很快,它就被扑倒在地,只能发出无助的呜咽。“怎么回事?”赵大山也上来了,“狼群内讧了?”陈阳突然明白了。狼群是等级森严的社会,狼王的地位靠实力维持。三腿老狼年纪大了,又受了伤,实力下降,年轻的公狼就开始挑战它的权威。狼群失控,袭击工人,就是因为没了有效的领导。“准备救人!”陈阳当机立断,“不,是救狼!”“救狼?”周小军以为自己听错了,“陈叔,那是狼!吃人的狼!”“但它帮过我们,”陈阳说,“如果没有它约束,狼群早就把林场踏平了。现在它落难,我们不能见死不救。”赵大山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阳子说得对。狼有狼的规矩,人有人的道义。咱们不能眼看着老狼被咬死。”猎队迅速行动。陈阳带着几个人冲出壕沟,朝天鸣枪。枪声惊动了正在厮杀的狼群,年轻的公狼们停下攻击,警惕地看着人类。陈阳走到距离狼群五十米的地方,停下。他放下枪,举起双手,表示没有敌意。然后慢慢靠近。狼群躁动起来。几头公狼龇牙咧嘴,发出威胁的低吼。但它们没有立刻进攻,显然对陈阳还有印象——这个人曾经跟它们的王“谈判”过。陈阳走到老狼身边。老狼躺在地上,身上多处伤口在流血,但眼睛还睁着。看见陈阳,它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声音,像是在求救。陈阳检查了它的伤势,都是皮外伤,不致命。但失血过多,加上年纪大,情况很危险。他拿出随身带的止血粉,撒在伤口上,又用绷带简单包扎。年轻的公狼们看着这一切,更加焦躁。一头体型最大的公狼走上前,显然是新的挑战者。它盯着陈阳,眼神凶狠,像是在说:这是狼群内部的事,人类不要插手。陈阳站起身,与它对峙。他知道,在狼的社会里,眼神对视是挑战。但他不能退,一退,老狼就完了。一人一狼,在月光下对峙。时间仿佛凝固了。突然,老狼挣扎着站起来。它虽然虚弱,但王者的气势还在。它走到陈阳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然后仰天长嚎。这一声嚎叫,用尽了它全部力气。声音穿透夜空,传遍山林。奇迹发生了。原本躁动的狼群安静下来。年轻的公狼们低下头,收起獠牙,慢慢后退。它们认出了老狼,也认出了老狼选择的人类盟友。陈阳扶着老狼,慢慢退回林场。狼群没有追赶,只是在原地目送。,!回到安全区域,陈阳立刻让赵大山给老狼处理伤口。老狼很配合,任由人类摆布,只是在消毒时疼得哆嗦了几下。“这狼成精了,”赵大山一边包扎一边感叹,“知道咱们在救它。”处理完伤口,陈阳把老狼安置在一个单独的帐篷里,留下水和食物。老狼很虚弱,吃了点肉,喝了点水,就趴下休息了。第二天一早,陈阳去看老狼。它精神好了些,看见陈阳进来,摇了摇尾巴——这是狗表示友好的动作,狼很少做。陈阳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老狼没有抗拒,反而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你的麻烦还没完,”陈阳对它说,“狼群需要新的秩序。你得快点好起来,重新掌控局面。”老狼似乎听懂了,眼神变得坚定。接下来的三天,老狼在帐篷里养伤。陈阳每天去看它,给它换药,喂食。一人一狼,竟然建立起一种奇怪的信任。这期间,狼群没有再来袭击。但也没走远,就在林场外围转悠。它们在等待,等待老狼回归,或者等待新的狼王诞生。第四天,老狼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它走出帐篷,站在空地上,仰天长嚎。很快,林子里传来回应——狼群在呼唤它们的王。陈阳知道,分别的时候到了。他打开林场大门,让老狼出去。老狼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然后转身跑进了林子。“就这么放了?”周小军有些不甘心,“万一它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带狼群来袭击怎么办?”“不会的,”陈阳说,“它欠我们一条命。狼比人懂报恩。”事实证明陈阳是对的。从那天起,狼群再也没来骚扰林场。相反,它们开始在缓冲区巡逻,驱赶其他可能危害林场的野兽——比如流浪的野猪、偷吃粮食的獾。更神奇的是,几天后,林场工人在缓冲区边缘发现了几头死鹿。鹿是被咬死的,但肉一口没动,整齐地堆在一起。像是……贡品。刘场长看着这些死鹿,感慨万分:“陈顾问,你这招高啊!化敌为友,还多了群保安。”陈阳笑笑,没说话。他心里清楚,这不是他的功劳,是那头三腿老狼的智慧。它知道,与人类为敌没有好处,合作才是生存之道。处理好林场的事,陈阳准备回县城。临走前,他去了趟缓冲区,想跟老狼道个别。走到一片白桦林,他看见了它。老狼站在林间空地上,身边围着几头年轻的狼。看见陈阳,它走过来,像老朋友一样蹭了蹭他的腿。陈阳蹲下来,抚摸着它粗糙的皮毛:“我要走了。以后林场就交给你了。别让工人们出事,也别让你的子民饿着。”老狼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像是在答应。陈阳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块鹿肉,递给它。老狼闻了闻,没吃,而是叼着肉,转身走向狼群。它把肉分给几头小狼,看着它们狼吞虎咽,眼神温柔得像位祖父。那一刻,陈阳突然觉得,这头老狼或许比他更懂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守护。他起身离开。走出很远,回头看去,老狼还站在林间,目送着他。夕阳给它灰色的身影镀上金边,像一尊守望山林的雕像。回到县城,韩新月听说狼群的事解决了,又高兴又后怕:“你呀,胆子太大了,敢跟狼打交道。万一它翻脸不认人怎么办?”“不会的,”陈阳说,“动物比人简单。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不像人,有时候你对他好,他反而觉得你好欺负。”这话让韩新月想起黑三的事,叹了口气:“是啊,人有时候还不如畜生呢。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新月怀孕了。”陈阳一愣:“谁怀孕了?”“我呀!”韩新月红着脸捶他,“你这个榆木疙瘩!都两个月了,你天天在外面跑,都没发现!”陈阳这才反应过来,狂喜涌上心头。他抱起妻子转了一圈,又赶紧放下:“小心点,别动了胎气!”韩新月靠在他怀里,轻声说:“阳子,咱们要有自己的孩子了。以后别那么拼命了,为了我,为了孩子,好好活着。”陈阳搂紧妻子,郑重地点头:“我答应你。以后少冒险,多陪你和孩子。”窗外,夜色渐浓。县城里万家灯火,北极星歌舞厅的霓虹灯格外明亮。而百里外的大兴安岭,山林沉睡,狼群巡游,一切都回到了应有的秩序。陈阳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黑三虽然倒了,但还会有别的麻烦;狼群虽然安分了,但山林里永远有新的挑战。但他不怕。他有家人,有兄弟,有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重生回来,他就是来守护这些的。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他都会像那头三腿老狼一样,站在最前面,守护该守护的一切。因为他是陈阳,兴安岭的儿子。:()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