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两鬢斑白的老兵,到刚入伍没几天的新兵蛋子。
甚至是那个还在流鼻涕的栓子,此刻都挺起了胸膛,下巴抬得高高的。
没有军乐,没有鞭炮。
只有那一双双被风沙吹得眯起来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吉普车里的那个男人。
“敬礼——!”
“唰!”
几十只手臂同时抬起,动作整齐划一,那是千百次训练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手掌贴在眉弓边,指尖微微颤抖。
那是军人最高的礼遇。
霍錚坐在车里,隔著那层沾满灰尘的玻璃,看著外面的这群人。
看著王政委那张被风吹皱的老脸,看著刘建设通红的眼圈,看著栓子咬破的嘴唇。
他紧咬著牙关,脸部线条紧绷。
他没哭。
在战场上流血都没哭过的男人,这时候要是哭了,那才叫丟人。
但他慢慢地举起右手。
在狭窄的车厢里,对著窗外,回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那个手势,定格了足足有五秒钟。
然后,他猛地放下手,一脚踩下了油门。
“轰——”
引擎发出一声咆哮,吉普车像是一头被鞭打的老牛,猛地窜了出去。
车轮捲起一道黄龙,把那个院子,把那群绿色的身影,全都甩在了身后。
车子顛簸著,开上了那条通往外界的战备公路。
林软软一直没说话。
她侧过身,看著后视镜。
镜子里,那一排绿色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直到车子拐过一个山口,那一抹绿色彻底消失在漫天的黄沙里。
但她知道,即便看不见了,那些人依然会像戈壁滩上的胡杨一样,死死地钉在那里。
守著这片荒凉,守著这片国门。
直到这一刻,林软软才真正明白,霍錚肩膀上扛著的那两槓星,到底有多重。
一只温热的大手伸了过来,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霍錚没看她,眼睛直视著前方延伸到天边的公路。
“別看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股子坚定,“往前看,路在前面。”
林软软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十指相扣。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
离开了西北的风沙,前面就是南方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