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砂石路上顛了一下,车身猛地往左一歪,又重重地砸了回来。
林软软的身子跟著一晃,脑袋还没磕到冷冰冰的车窗玻璃,一只大手就已经垫在了那儿。
“老张,过炮弹坑呢?稳著点。”
霍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股没睡醒的沙哑,听不出是在骂人还是在提醒。
前面开车的司机老张缩了缩脖子,脚下的油门鬆了一半,原本咆哮的引擎声变成了低沉的呜咽。
“参谋长,这段路刚铺了一半,全是碎石子,您和嫂子多担待。”
霍錚没吭声,只是把那只垫在窗边的大手收了回来,顺势往下一滑,揽住了林软软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靠著。”
言简意賅,不容拒绝。
林软软其实根本没睡。
她把脸埋在霍錚硬邦邦的胸口,鼻尖全是这男人身上那股好闻的皂角味,还有淡淡的菸草气。
这味道,比什么安神香都管用。
吉普车还在晃悠,但车窗外的景色已经变了。
那种看一眼都觉得嗓子眼冒烟的黄沙戈壁不见了,路两边开始出现成片成片的红柳,偶尔还能看见几棵歪脖子杨树,叶子绿得发亮。
那是活气儿。
林软软半眯著眼,看著窗外飞快掠过的绿色,脑子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
这一趟去南边,那可是1979年的特区。
现在的特区,在別人眼里是乱糟糟的渔村,是走私贩子和亡命徒的天堂。
但在她眼里,那就是遍地的黄金。
都不用干別的。
只要从那个空间的大超市里,把那些现在看来时髦得要命,后世扔大街上都没人捡的电子表、磁带倒腾出来,那就是暴利。
一块电子表,成本几毛钱,在那边能卖几十块。
一盘邓丽君的磁带,能换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要是再胆子大点,搞点的確良的花布,或者弄两台双卡录音机……
“想什么呢?眼睫毛直抖。”
头顶上传来霍錚的声音,胸腔的震动顺著贴合的皮肤传到了林软软的脸上。
林软软睁开眼,手指在霍錚那颗风纪扣上勾了一下。
“想钱。”她倒是实诚,“想赚大钱,把你霍参谋长养成小白脸。”
霍錚嗤笑了一声,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口气不小。老子这身板,你那是把金山银山搬来也养不起。”
车子开了三个多小时,日头正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