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七年秋,京师通往西北的官道上一片肃杀。陈文强骑在一匹枣红马上,身后是绵延半里的三十辆骡车,车上满载的并非寻常货物——特制铁皮煤炉三百座,精炼蜂窝煤五千斤,另有改良火铳握柄所用的紫檀木料两百根。这批物资是陈家承接北路军需的第一批订单,由怡亲王胤祥亲自圈阅核准。陈文强明白,这不仅是生意,更是陈家从商帮跃入朝堂视野的跳板。车队出居庸关后一路北上,越往西北走,天色越是苍茫。“东家,前方二十里该到杀虎口了。”管家刘福策马靠近,压低声音,“过了杀虎口就出关,路上不太平。前几日有商队在那儿被劫了。”陈文强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道路两旁的荒滩戈壁。他前世在煤矿上干过安全主管,对风险的嗅觉比谁都敏锐。这批军需物资关乎前线将士冷暖,若出了岔子,陈家上下都担不起。“通知所有车夫,杀虎口之前歇一晚,天亮再过。”当晚,车队在杀虎口以东十里的一处废弃土围子扎营。陈文强没有睡,他围着营地转了三圈,命人在外围挖了几道浅沟,沟底铺了一层碎煤屑和硫磺粉末——这是他出发前就备好的“秘密武器”。“东家,这能顶什么用?”刘福看着那些黑乎乎的粉末,一脸不解。陈文强拍了拍手上的煤灰:“等着看。”子时刚过,马蹄声如闷雷般从西北方向涌来。“马匪!马匪来了!”守夜的伙计嘶声喊道。陈文强一跃而起,冲到土围子矮墙上往外看——月光下,约莫四五十骑黑影正从荒滩上席卷而来,马背上弯刀寒光闪烁。这些马匪显然是老手,分三路包抄,显然是要把车队连人带货一口吞下。“点火!”陈文强大喝。几名伙计将火把掷入浅沟,煤屑和硫磺粉遇火即燃,浓烈的黄白色烟雾瞬间腾起,借着西北风直扑马匪来路。这烟雾刺鼻呛人,马匹最先受惊,嘶鸣着前蹄腾空,十几骑当场乱了阵脚。紧接着,陈文强又命人抛出改良火罐——陶罐内装煤油与碎炭,落地炸开,火舌四溅。马匪的战马被火光和浓烟彻底惊住,原地打转,互相冲撞。“走!”陈文强一声令下,三十辆骡车从土围子另一侧早已清理好的豁口鱼贯而出,趁着马匪阵脚大乱之际向东南方向撤退。这一退就是三十里,直到天亮才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停下。清点损失,只丢了两辆骡车的零散物资,人员无伤亡。“东家,您这烟雾弹的法子,是从哪儿学来的?”刘福喘着粗气,满脸佩服。陈文强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西北方向的天际线。那里,战场的硝烟正在升起。他想起出发前怡亲王府幕僚的话——“北路大军驻察汉廋尔,天寒地冻,士卒冻伤者十之三四。你这批煤炉若能及时送到,便是大功一件。”可如今绕了远路,送达时间至少要晚五天。两天后,车队终于抵达察汉廋尔大营外围的军需转运站。负责接收军需的是一名姓赵的千总,验货时却皱起了眉头:“陈东家,你这批货比约定晚了五天。军需调度一环扣一环,晚一天,前线将士就多挨一天冻。”陈文强拱手道:“赵大人,路上遭遇马匪,不得已绕道。货物完好,请大人验看。”赵千总挥手让人搬下几座煤炉试烧。铁皮煤炉设计精巧,炉膛分三层,进风可控,燃烧充分,热效率远比清军常用的土炉高出一大截。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帐内便暖意融融。赵千总脸色稍霁:“倒是个好东西。”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策马奔来:“赵千总!大将军有令,前线急报——准噶尔骑兵突袭科布多粮道,三日内所有军需必须前送!”赵千总脸色大变。陈文强心中也是一沉。科布多是北路军最远的补给点,粮道被袭意味着前线数万大军面临断粮断薪的风险。他略一沉吟,上前一步:“赵大人,陈家车队尚有三十辆骡车,若大人信得过,在下愿亲自押送这批煤炉和燃料往前线。”赵千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一个商人,敢往前线去?”“货送到了,生意才算做成。”陈文强笑了笑,“何况,在下路上对付马匪还算有点心得。”当晚,陈文强召集所有车夫和伙计,宣布继续北上。“东家,前面是真刀真枪的战场,不是闹着玩的!”刘福急了。陈文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那是怡亲王府签发的军需通行文书,上面盖着鲜红的关防大印。“有这个在手,沿途军站都会给我们补给和护卫。再说了——”他拍了拍骡车上码放整齐的煤炉,“这批货要是送不到,咱们陈家丢的不是银子,是命。”车队在夜色中再次启程。陈文强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南方的天际。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陈家就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商帮了。军需供应这条线,一旦搭上,就再也摘不下来。而朝堂之上,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个突然崛起的“煤老板家族”。,!三日后的黄昏,车队抵达科布多外围的一处清军前哨营寨。营寨里一片狼藉——帐幕被烧毁过半,地上还有未干的血迹。显然,准噶尔骑兵的突袭刚过去不久。留守的百余名清军士卒挤在几顶残破的帐中,瑟瑟发抖。陈文强命人卸下煤炉,当场架起十座。当第一缕暖烟从铁皮炉中升起时,那些冻得嘴唇发紫的士卒眼中终于有了光。“暖和了!真他娘的暖和了!”一个老兵伸出冻裂的手掌凑近炉口,声音哽咽。陈文强蹲在炉边,往炉膛里添了一块蜂窝煤。火光照着他沾满尘土的脸,他想起了前世煤矿井下那些满脸煤黑的工友。无论在哪个时代,让干活的人暖和一些,总归是件好事。然而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营寨:“报——西北十五里发现敌骑,约两百人,正朝这边来!”营寨里瞬间死一般寂静。陈文强缓缓站起身,望向西北方向渐暗的天际线。两百骑,他手里这点煤烟弹和火罐,恐怕挡不住。“刘福,”他压低声音,“把剩下的煤炉全部搬到营寨外围,摆成三排。所有蜂窝煤集中到寨中央。”“东家,您要做什么?”陈文强从怀中摸出火折子,目光冷冽:“他们想要这批军需,那就让他们知道——陈家煤老板的货,没那么好拿。”远处的地平线上,烟尘越来越近。陈文强深吸一口气。这一仗打完了,不论输赢,陈家“陈氏商帮”的名号,怕是要从怡亲王的案头,传遍整个雍正的朝堂了。而他不知道的是,千里之外的京师,怡亲王府的书房中,一封关于“陈氏商帮私运军需、越权前线”的密折,已经被人悄悄递进了大内。雍正皇帝手中的朱笔,第一次落在了“陈”字之上。:()煤老板和儿女的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