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著记忆中林逸留下的模糊地址,他拐进了一条乾净的小巷。
巷子尽头,有一间带著小院的瓦房。院子虽不大,但收拾得颇为整洁。
墙角种著一株半人高的枣树,枝叶间掛著些青涩的小果。屋檐下掛著几串晒乾的辣椒和玉米,颇有几分凡间烟火气息。
“逸儿他爹,你慢些,当心门槛。”
一个温和的、带著关切的女声从屋內传来。
顾长生脚步微顿,悄然放出神识。
屋內陈设简单,但家具齐全,用料也算扎实。一对看起来六十出头的夫妇正坐在堂屋的方桌旁。
男人头髮已见花白,但精神尚可,正就著窗外的光亮,拿著一本有些破损的帐册模样的簿子看著,手指在上面轻轻点划。
妇人面容慈和,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正低著头缝补一件浆洗得发白的旧衣,针脚细密。
两人的衣著虽非綾罗绸缎,但乾净整洁,厚实保暖,面色红润,显然並未缺衣少食,更无病容。
桌上摆著一壶粗茶,两只陶碗,还有一小碟花生。
这就是林逸的父母。
顾长生心中瞭然。
看来林逸虽离去前无法亲自安排,但定是留下了些財物或託了人暗中照拂,至少让二老脱离了矿奴苦海,在这相对安稳的“安置区”有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雨、温饱无虞的晚年。
仙凡殊途,但这份血亲的牵掛与尽力而为的照拂,终究在这残酷的修仙界边缘,留下了一丝人情的暖意。
顾长生心中並无太多波澜,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平淡。
他没有敲门,更不打算现身。
林逸既然选择暗中安排,自有其道理。
自己若贸然出现,反而可能打破这层保护,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对两位老人而言,平静安稳便是最大的福气。
顾长生手指微动。
一道无形的灵力屏障悄然张开,將整个小院笼罩,確保接下来的动静不会外泄。
“睡吧。”
他心中默念。
一段简单的安神咒隨著微风,无声无息地钻入屋內。
正看帐册的老者和缝衣的老妇人同时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渐渐沉重,手中的活计不由自主地放下,身体微微后靠,很快便发出了均匀平稳的呼吸声,沉沉睡去。
顾长生神识再动,那个灰色的储物袋凭空出现在屋內唯一的八仙桌上。
袋口鬆开。
几套崭新的、料子厚实柔软、裁剪得体的棉衣棉裤,几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上等腊肉、风乾野味,一小袋精米,一叠被兑换成凡人通用、成色极好的银锭和些许碎银,还有一些凡人可用的丹药,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桌上。
最上面,压著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內容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儿在外一切安好,机遇颇多,修行顺利,勿念。
隨信寄回些许用度,望父母保重身体,勿要劳累,安心颐养。勿寻勿问,时机成熟自会归来。
字跡锋锐挺拔,隱隱透著一股內敛的锐气,哪怕是不通修行的凡人看了,也能感受到写信之人的平安与篤定。
做完这一切。
顾长生没有停留,转身融入了巷弄的阴影之中。
他並未走远,而是站在数十丈外的一棵老槐树的浓荫里,静静地等待著。
半个时辰后。
茅屋里的药效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