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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4章 真龙潜渊(第1页)

宁和撩起衣袍,缓缓跪在了御案之前,但他动作很慢,似乎一举一动间都带着一众沉甸甸的份量。“平宁国太子——宇文永昭,见过盛南国赤帝陛下!”宁和行礼之后,平稳的声音里透着极尽的克制感,以及一种深沉的坦荡:“外臣欺瞒陛下,实在罪该万死,然,情非得已,恳请陛下恕罪。”赤帝看着跪在御案前的这个年轻人,如此铿锵有力的认罪,还真是临危不惧,不禁被他的稳重和城府所惊艳。“哈哈哈——”赤帝忽然大笑起来,笑声来得突兀,在安静的书房里骤然炸开,震得窗外廊下的几只刚刚停歇的鸟雀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但这笑声并非嘲讽,更没有愤怒,只是意外、是感慨,也更像是一种久违的激赏。“好!好一个平宁国太子!”赤帝的笑声渐渐收住,手掌在御案上轻轻拍了两下,声音里还残留着笑声之后的余韵:“没想到平宁太子真龙潜渊,竟就潜在朕的身边!”“外臣只是有点上不了台面的小聪明罢了,何谈潜渊。”宁和依旧跪在御前,直起了腰背拱手道:“真正的龙,是此刻在外臣面前的陛下才是,陛下一手筹谋,才能换得盛南如今的稳定局势,所以,陛下才称得上‘真龙’。”赤帝沉吟了一息,声音重新恢复了沉稳:“太子殿下,还请起来说话。”说罢,便让闫公公给宁和赐座。宁和起身时,余光再次扫过宣赫连与蔺宗楚,似乎从二人脸上都能隐约感受到一丝如释重负的松弛,心里便有了底。端正落座之后,宁和转向赤帝,声音也恢复了素日里的温润:“陛下既已知晓,外臣便也不再隐瞒。外臣本名宇文永昭,是平宁国晟君三子,至于太子这个身份……”宁和轻笑了一声,像是在自嘲一般:“也是勉强,毕竟在册封当日就遇上了政变,落得个仓皇外逃的结果,实在是……”宁和本想说“无颜面对”,可这四个字却又卡在了喉咙里,他一个连一天太子都没有当满的第三王子,他一个连太子居的千秋殿都还未来得及搬进去的太子,甚至在家国最需要他的时候,又不得不选择外逃,他还要面对谁,还能面对谁。“外臣实在有苦难言,辗转来到盛南躲避风头,这才化名于雯,隐姓埋名至今。”说到这里,宁和又站起身来,向赤帝拱手一揖:“外臣欺瞒陛下之罪,甘受陛下惩处。”“何来‘惩处’一说。”赤帝眉峰轻挑了一下,靠在龙椅中,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了两下:“宇文太子,朕若有心想要惩处你,又何必急召你回宫,还让定安与蔺卿在此作陪。”宁和微微一怔,原本还在想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事件,或是赤帝的刃组查到了他的消息,这才让赤帝知道了他的身份,可就他这句话来看,知道身份,恐怕是在另一件要事之后,于是急忙追问:“陛下急召,可是有何要事?”“不仅有要事,而且这件事与你有关。”赤帝伸手虚指了一下站着的凝,随即又将手展开,做了个向下轻压的动作,意思是让宁和坐下来说话。听到发生了要事,竟还与自己有关,宁和心中一凛,脸上立刻露出难掩的急色。赤帝让宣赫连将平宁国使臣前来求援之事,向宁和说了个大致的情形,听到了乾辉已经在东境施压,宁和神色就再难保持平稳了,凝重的表情下,那双总是透着精明的眼底,已经翻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悲愤与焦灼。“乾辉对我们平宁的贪心可真是坚定不移。”宁和低低的声音,像是在回应宣赫连,但又更像是自言自语:“当年赤焰峡一战就已经叫他们啃到了硬骨头,如今居然还想同时从寒关推进!实在是妄想,难道他们忘了当年被韩老将军打得落花流水的惨状了吗!”“那是当年,那是韩老将军。”蔺宗楚轻叹了一声:“如今韩老将军手里的那枚武符,一定已经被丰召成瑞夺了去,而且老将军已经告假多日不朝了,不知是他们韩家是否出了什么变故,甚至丰召成瑞也没有再重用他韩家几个将门虎子,恐怕……”“什么?韩老将军告假不朝?”宁和听到这消息,震惊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韩起超的性子,别说生病,哪怕是受了重伤,只要他还能站起来,就一定会上朝面圣,更何况是这样国运危在旦夕之际,他怎么可能称病不朝呢?!郑宽辛没有说出来的那点上不得台面的事——韩起超被当朝砍伤——他们自然不会知道。但只从韩起超不朝这一点便可看出,平宁国内现在不止是乱,恐怕看似表面对丰召成瑞俯首称臣的朝堂,暗地里一定也是暗流不断,至少那几个忠臣定是不会甘愿臣服于这个夺权篡位得来君座的新王。宁和心中一紧,不仅是在担心韩起超如今的现状,更是忧心平宁的百姓,忍不住胸口泛起一股酸涩感,强压之下才勉强制止这种感觉翻涌到喉咙上来。,!“韩老将军……”宁和口中低声重复着,便立刻发现了让平宁国如今不得不请外援的关键:“丰召成瑞没有完整的兵符,所以即便他能使唤禁军,却无法调动全国兵力,那数万兵马对他而言,也不过是形同虚设,所以着急要向邻国求援!”“正是如此,只要他拿不到玄符……”蔺宗楚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宁和:“那么不论平宁国面对何等境遇,他丰召成瑞这个新王,都只不过等同于一个富甲一方的土财主罢了,没有兵,如何护国,如何护民。”宁和沉默了,他一个堂堂平宁国太子,如何能不忧心,可奈何他现在没有实力复国,只能在这里干着急。思忖良久,宁和终于转向赤帝,恭恭敬敬地做了一揖,开口问道:“外臣斗胆,敢问陛下……盛南,可有施援平宁抵御乾辉的意愿?”赤帝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叩击扶手的节奏依旧缓慢而稳定,目光在宁和面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移向宣赫连。看来,在宁和到御书房之前,赤帝与宣赫连和蔺宗楚已经商定了些事,只不过有些话还需要旁人来代为出口罢了。宣赫连当即受意,便转向宁和询问:“太子殿下,可还记得当初与我在迁安城时,殿下第一次看到盛南国舆图时的情形?”宁和微微一怔,虽然猜到了在他来之前,他们可能已经议定了些事,可完全没想到这时候怎么会忽然提起这件旧事,但还是点了点头。宣赫连继续道:“说起来,我也是记忆犹新,当时得知殿下只扫了一眼,便看出了舆图上七宝山附近少了一条运河,也正是有殿下的提点,我们才能顺藤摸瓜,查出了殷崇壁私吞矿资、以铜铁混金银来制官银的惊天大案。”听他说着,宁和只是点头,可接下来,宣赫连的话才是赤帝真正想问的:“太子殿下一眼能看出舆图上的问题,想来是因为殿下对盛南国的山川地形也有着十足的了解,那么……还请问平宁国宇文太子殿下,如何对盛南的地形如此了如指掌?”话问出口,赤帝目光落在宁和身上,不发一言,只等他如何解释。宁和倒没有紧张,余光看了一眼蔺宗楚,便心里有了底,向着宣赫连拱了拱手,才转向赤帝开口:“陛下,王爷,外臣并非是对盛南国地形了如指掌,除母国平宁之外,浮青国、安阳国、乾辉国、还有你们盛南国,以及沧北和古野,外臣都略知一二。”此话一出,惊得赤帝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忍不住叹道:“太子的意思是,全境的舆图,都记在了你的脑子里?!”这对于一个小国的太子来说,实在是不可以思议,恐怕在列国中,能将全境舆图熟记于心之人寥寥无几,但还有更奇怪的事,赤帝追问道:“那你又如何能看得出我们盛南的舆图上少了一条运河?难道我们的舆图与你们平宁的不一样?”宁和恭敬地向赤帝拱了拱手:“回陛下,的确是不一样,但并非是制图出错,此事都要归功于外臣的父王——晟君。”说到这里时,似乎有些犹豫,因为接下来的话,若是稍不小心,便可能再次成为两国之间的矛盾。但蔺宗楚却几不可察地朝着宁和轻轻点了点头,宁和才下定了主意,将此事如实相告。“不瞒陛下,此事,平宁国或有僭越之处,但绝无恶意。”宁和很诚恳的先向赤帝表明了态度,见赤帝点头之后,才继续说了下去:“自打父王继位后,便听从老师建议,曾先后数十次、或者更多次,派出百余名暗探前往诸国,花了将近十多年的时间,逐渐将各国的山川地形、关隘要道、城池布局等悉数绘制成图。制成之后,外臣便跟着老师和那些亲自去跑了这些地方的暗探研习,所以对各国地理形势都略有所知。”见赤帝面色似有凝重,宁和急忙站起身来回话:“陛下切莫因此介怀,外臣的父王曾说过一句话:‘知邻邦之势,方能安小国之民,小国无外侵之志,但不可无自保之备’,父王这般费尽心思,是在也只是为了我们小小平宁能够在诸强国之间自保苟存罢了。”赤帝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太子,心中不由得翻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也同样做了二十多年的皇帝,自认为盛南国的军力虽不能在列国中位列首位,却也算得上是强国了,可却从没有想过,那个夹在四大国之中的小小平宁国——国土面积只堪堪与盛南国韶华州相差无几,的小国——竟然在那么多年前便已经暗中勘测了周边大国的地形。于平宁而言,不是野心,而是远见!这不止是一个君王的殚精竭虑,更可以看得出为这君王、为这小国定策举荐之人的城府和谋略之高。不经意间,赤帝的目光已经转向了蔺宗楚:“好一个‘知邻邦之势,方能安小国之民’,蔺卿可真是深谋远虑。”这话里显然是有两层含义,就看蔺宗楚如何接话了。“然,忠臣良将,也只能在明君面前得以施展。”蔺宗楚向赤帝浅浅一揖:“倘若没有陛下这样的明君,臣再有谋略,也难成大事。”,!一句话,既表了忠心,又赞誉了赤帝,可却叫宁和心里有一丝黯然,因为蔺宗楚既然现在向赤帝表了忠心,就意味着,以后他很可能不会再与自己一同回平宁去了。“小国自有小国的生存之道。”蔺宗楚的视线落在宁和身上,看得出他眼底似乎闪过一丝落寞:“可只要不贪、不邪,保住本心,能护得一方太平,便是这小国对这片天下最大的贡献。”在蔺宗楚说话的时间里,宁和心中已经闪过无数念头了,甚至好像还有些微哽咽,一时间难以言语。赤帝倒是没留意到宁和这点变化,毕竟此时更重要的是蔺宗楚,他总要从蔺宗楚的眼底辨清忠诚与否,免得身边再有一个来禄那样的人,那这盛南国,恐怕就真的要毁在赤帝手里了。“蔺卿真不愧是天下第一谋士。”赤帝看起来只是赞誉,却也是认同了他的忠心,转而又带着一丝感慨,对宁和说:“宇文太子,你父王真是智勇双全,更是教出了一个好儿子啊。”赤帝这番说辞并非场面话,倒不如说是吐露真心。他何尝不是全心全意培养每一个儿子,可纵观眼下几位皇子,又有哪一个是能担得起承继这一国大任的,在见到了宁和之后,不得不叫他心生感慨。“陛下谬赞。”宁和这时的心绪也多放在了蔺宗楚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赤帝语气中的感慨之意,向赤帝作揖道:“父王苦心经营这么多年,也只不过是想让平宁的百姓在大国的夹缝中求得一份长久的安宁罢了,可如今,他的良苦用心却被逆臣践踏,多年积累下来的基业……恐怕也要被乾辉的铁骑一步步蚕食殆尽了……外臣这个太子,却只能隐姓埋名藏身异邦,眼看着家国危在旦夕而无力回天……”说不下去了,宁和的声音忽然哽住,素来温和从容的他,此刻垂在袖中的手指却攥得指节泛白,下颌也逐渐绷紧了起来,上下滚动的喉结,就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而滚烫的东西一般。宣赫连看着宁和,沉默一瞬,随即便转向赤帝开口请命:“陛下,宇文太子在盛南国这数月之间,先是在迁安城上以一己之力统筹全局,不仅平抑了异花毒蔓延之危,更是在那场疫病中主持镇疫,救下了一城百姓的性命;后来助臣彻查镇国寺之案,协蔺公将安硕与殷崇壁的阴谋连根拔起;又在数次遇袭中,不仅护住了臣的性命,更是保得七公主殿下平安无恙。此等卓着功绩,臣以为,盛南可助太子归国平乱,不仅是还太子此番功绩之情谊,更是将我国北境那道防线的屏障更加坚实。”“宣王爷切莫心急。”蔺宗楚竟意外地否决了宣赫连的请命:“依臣之见,此时太子殿下归国,并非最佳时机。”:()逆风行: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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