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骨刀刀柄应声而碎,脆响划破夜空。
不是他捏碎的,是刀身里七万冤魂,用最后一丝残念,撞碎了囚禁他们十年的牢笼。
十年前,他在这柄刀前立誓:“徐士英此生,不负汉室。”
十年后,他却亲手用这柄刀,杀了上千汉室遗民,杀了那个无辜孩子。
刀碎的剎那,他听见十年前的自己在问:“徐將军,这就是你的『不负么?”
“某…知错了。”
徐士英的声音哑得像破风箱,每一个字都带著血沫。
他对著刘秀,也对著那面映出黑龙的铜镜,重重叩首。
额头撞在碎石上,和七十个流民磕的是同一片地。
但流民磕头时,眼里是希望。
他磕头时,眼里是十天前那个孩子的眼睛——
那双到死都睁著的、清澈的眼睛。
“某杀了上千汉民…杀了一个像陛下的孩子…”
“某用七万忠魂炼刀…用他们的怨气,去杀更多汉人…”
“某的罪…磕一百个头…也赎不清…”
他忽然抬起血糊糊的额头,看向自己颤抖的手:
“这双手,掐死那孩子时…是热的。”
“现在,是冰的。”
“某不配求饶…不配赎罪…”
“但某的妻儿…还在他们手里…”
他重重又磕一下,这次额头嵌进了碎石里:
“徐士英此生…已负汉室。”
“只求…死前…再见妻儿一面…”
“见完…某自己…去下面…给那孩子…赔罪…”
最后一个字,混著血和泪,砸进泥土里。
叩首完毕,徐士英起身,攥著女儿绣的染血平安符,转身朝城內未央宫偏殿走去。
那里囚著他的妻儿,是他仅剩的执念,也是他赎罪的枷锁。
路过刘秀时,他背对而立,只吐出一个字:“走。”
这极简的字里,藏著赎罪的决心,也藏著对过往罪孽的决绝。
徐士英的背影,踉蹌著消失在夜色中。
月光很冷,照著他踩过的碎石——
那些碎石上,还沾著老嫗阿禾磕头时留下的血。
风从芒碭山的深处吹来,带著高祖斩白蛇那年的铁锈味,也带著今夜七十个流民膝盖的疼痛。
严子陵站在原地,袖中指尖,轻轻摩挲著那枚滚烫的龟甲。
月光洒落,照见他掌心的血与汗——
血是捏碎桃木符时,木刺扎进肉里的;
汗是看到龟甲第三裂时,从脊梁骨冒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