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龙,则生离,至亲永不见。”
这是第二行,字跡开始抖,是五年前刻的,那时他刚送走师父。
“若强求两全……”
这是第三行,只刻了五个字,就刻不下去了。
因为师兄死前抓著他的手说:“子陵,第三条路…是绝路。”
今晨龟甲自裂,第三道缝,正好穿过那个“若”字。
像一道嘲讽的嘴角,也像一道天堑。
文王留下的古训,在背面隱隱发烫:
“龟甲三裂,天命三问。”
“一问不可避,二问不可逃,三问…”
“不可答。”
不可答。
因为三千年来,答过第三问的三个人:
一个被雷劈死在祭坛,一个疯在岐山,还有一个…
就是刻这龟甲的文王自己,被囚羑里七年,食子肉,饮子血。
严子陵轻轻摩挲著那个残缺的“若”字,指腹蹭过裂缝,低声问:
“师兄,你说这世间…真有第三条路么?”
风声呜咽,卷著三千年的寒意,和文王在羑里那七年的嘆息。
那温度,似要烧穿道袍、烧尽算计,烧穿守墓一脉三千年的坚守。
而此刻,刘秀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知掌心发烫,那是天子血的温度,是汉室文脉的传承。
他只知心头髮紧,那是七十流民跪地时,膝盖磕在碎石上的沉重声响。
他只知眼睛发热——失明的双眼,第一次感觉到了光。
严子陵走到他面前蹲下,声音轻如月光:“殿下,龟甲裂了三条缝。”
“第一条缝说:祖祠,大凶。第二条缝说:二选一。”
“第三条缝……”他顿了顿,將龟甲塞进刘秀手里,“你自己看。”
刘秀“看”不见,却能摸到。
龟甲背面,那个被裂缝穿过的“若”字,在他指尖下微微搏动。
像心跳,微弱,却坚定。
更远的地方,祖祠深处,那捧汉武帝封禪归来后亲手埋下的息壤,突然动了一下。
泥土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仿佛跨越百年,清晰可闻:“咚。”
像是心跳,又像是……敲门声。
(第20章预告:无论你选择哪条路,那个敲门声,都会在子时三刻,准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