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气散了。
矿洞顶的星象暗影缩成细碎黑点,岩壁上残存的锁龙副纹泛著淡金微光,被戾气啃噬的纹路边缘,竟有细小红韵在缓缓流转——
那是地脉生机初醒的徵兆,红韵游走时,隱约构成凤凰尾羽的轮廓。
矿工们攥著矿镐的手还在抖,抬头望刘秀时,眼里的恐惧碎了,只剩滚烫的感激与敬畏。
老矿工乾裂的嘴唇哆嗦著,壮汉眼眶赤红攥著矿镐,妇孺的呜咽混著少年压抑的抽泣,齐刷刷的跪倒声震得坑道微颤,岩壁簌簌落灰。
“多谢公子救命!愿追隨公子,反莽护民,赴汤蹈火!”
白髮苍苍的老矿工拄著矿镐,跪倒在地,颤巍巍掏出半块发霉的窝头,哽咽著补充:
“公子大恩……这世道,长安城郊的人都快易子而食了,这是我藏的最后一口,本想给饿晕的孙儿留著。
王莽的兵还在四处抢粮,您这是给了我们一条活路啊!”
数百道滚烫的视线,如实质般缠上刘秀的指尖。
那不是单纯的感激,是濒死者抓住浮木的本能。
刘秀掌心一烫,淡金色的细流从矿工们额心渗出,匯成肉眼难见的薄雾,丝丝缕缕钻入他指尖。
经脉深处传来细微的胀痛,像乾涸的河床突然涌进春水——
这是民心初聚的气运,温凉交织,沉甸甸压进骨血里。
刘秀快步上前,扶起重伤的老矿工,掌心仁德微光轻漾,抚平对方臂上的煞气灼伤。
“诸位起身,我刘秀护民,从不是为了追隨。”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
“反莽安邦,护地脉、救万民,是我立誓要做的事,必不辜负诸位信任。”
铁精的身影淡得像雾,周身金属之气渐渐融进铁矿原石,只留一道凝实的金光,悬在刘秀头顶。
“公子,危机未消。”他语气凝重,金光中映出方士执罗盘的虚影——
罗盘指针是半截人骨雕刻,转动时发出婴孩啼哭般的尖啸,“王莽派了九煞锁龙阵的掌阵方士,快马奔往此处。”
那方士擅引偽龙脉戾气炼傀儡,能以冤魂铸符,此次来,一是查煞气异动,二是夺铁矿残留戾气养偽龙脉,三是搜捕你这真龙脉。
刘秀指尖一顿,饕餮佩微微发烫,佩身裂痕处,竟有细碎黑气在游走——
那是方才净化煞气时,残留的偽龙脉余孽,黑气游走时,裂痕边缘浮现极淡的金色纹路。
“阳翟铁矿是偽龙脉养气节点,也是九假天子覬覦之地。”铁精的声音越来越淡,
“你刚得《兵解转生术》,未入筑基境,绝非方士对手。”
金光散尽,铁矿原石上留下一道细微的金纹,似铁精的气息残留,隱隱与刘秀掌心的气运呼应——
他並未彻底消散,只是融入地脉,暗中守护。
两条路,摆得明明白白。
逃?那些刚跪下来喊他“公子”的矿工,会变成方士罗盘上的下一道血纹。
守?他这刚摸到修行门槛的身子,够方士炼几炉傀?
矿洞內只剩铁矿原石的微凉气息。
刘秀站在原地,眉头紧锁,掌心的铁矿原石沁出寒气,原石內部有细密金纹,与他掌心的民心气运隱隱呼应,指尖的仁德微光落在原石上,金纹竟短暂亮起。
刘秀指尖发凉。
铁矿原石的寒气顺掌纹往上爬,小臂泛起细密鸡皮疙瘩。
方才净化煞气时强行催动的灵力,此刻在经脉里横衝直撞,像无数细针在扎——
这是铁精警告的“经脉未固”。
他眼底满是挣扎,脑海中闪过离亭那日,少女將饕餮佩塞进他掌心,指尖微颤:
“秀哥哥,地脉要护,万民要救,你也得全须全尾回来。”当时只当是小女儿牵掛,此刻才懂——
她是怕他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