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不敢有丝毫松懈,周身灵光收敛至最微,化作四道几乎融入黑暗的微弱遁光,沿着那深邃如巨兽咽喉的洞窟悄无声息地向前滑行。耳畔唯有地脉深处传来的、若有似无的呜咽风声,以及彼此间压抑到极致的呼吸。洞壁上的巨型刮痕在偶尔被遁光边缘扫过的微光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如同某种古老而残酷的铭文。时间在黑暗与寂静中仿佛失去了意义。他们不知向前飞遁了多久,或许数个时辰,或许更久,就在警惕与压抑感几乎要攀至顶峰时,前方的黑暗陡然“开阔”。又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或者说,“大厅”。姜风第一个停下微光,悬停在入口阴影处,眉头深深蹙起。他摊开手掌,一缕三昧真火缓缓升起。光芒所及,景象令人目眩又心悸。这洞窟的四壁、穹顶、乃至地面,并非寻常岩土,而是布满了更加密集、更加耀眼的矿藏!赤炎晶如凝固的火焰之血,成簇生长;深海玄铁泛着幽蓝的冷光,形成巨大的脉络;璀璨的星纹银与厚重的玄黄精金彼此交织,更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奇异结晶,散发出各色灵光,将真火的光芒折射得光怪陆离,仿佛置身于一座由天地宝材自然铸就的瑰丽宫殿。浓郁的、近乎实质化的金行与土行灵气混杂其间,呼吸一口都觉肺腑沉重。然而,当姜风的目光掠过这宝光莹莹的洞壁,投向大厅更深处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又是那熟悉的、覆盖着岩甲与沙砾的庞大躯干!只是这一次,看到的并非末端,而是那宛如山脉连绵的蠕虫身躯中段。在真火光芒的极限处,那恐怖的躯干延伸向更深的黑暗,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这几十里长的巨物,将自己盘绕、填充在了这复杂如迷宫般的巢穴各处!“又绕回来了。”姜风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带着一丝无奈的凝重。这黄沙暴君的老巢,绝非简单的洞穴,恐怕是其经年累月在地底穿行、盘踞,结合地脉矿藏自然形成的、四通八达的巨型立体迷宫。没有确切路线,盲目穿行极易迷失。他迅速瞥了一眼那沉睡的巨物,那缓慢而规律的脉动依旧,如同大地的心跳,并未因他们这几只“小虫”的闯入而有丝毫改变。这或许是绝境中唯一的好消息。“掉头。”没有丝毫犹豫,姜风以眼神示意,果断传音。四道遁光再次收敛,比来时更加小心,如同受惊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滑向来时的黑暗甬道。接下来的数日,便是在这无尽的黑暗迷宫中的反复试探与煎熬。他们经历了数次令人心脏骤停的“重逢”——有时从一个岔路口钻出,眼前是闪烁着磷光的巨兽体表;有时绕过一片璀璨的水晶丛林,赫然又见那熟悉的岩甲轮廓;甚至有一次,他们几乎贴着一段相对“纤细”的、微微蠕动的环节部边缘掠过,能清晰感受到那甲壳下传来的、令人神魂发麻的磅礴力量流动。他们不敢全力放开神识,生怕惊扰了黄沙暴君的沉眠,只能依靠微弱的灵力感应、对气流方向的判断、以及姜风以三昧真火谨慎探查矿物分布与能量流动的细微差异,艰难地摸索着可能通向地面的路径。终于,在不知第几次避开一个充满腐蚀性气体的洞穴、穿过一条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后,前方黑暗中,传来了一丝不同——不再是地底沉闷的气息,而是干燥的、带着沙砾质感的风,以及一丝极微弱、却真实无比的天光!希望如同强心剂注入疲惫的身体。他们循着那丝气息与光线,加速遁行。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周遭的岩壁逐渐从矿藏丰富的特质,变为相对普通、干燥的砂岩。“呼——!”当四人猛地冲出一个隐蔽在巨大沙丘背阴处的洞口,重新被那虽然昏黄却无比辽阔的天光笼罩,脚踏在实实在在的、滚烫的沙地之上时,强烈的眩目感与虚脱感同时袭来。眼前,是无边无际、起伏延绵的黄沙大漠。炙热的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带来久违的的真实触感。身后,是那吞噬了不知多少生灵与光明的、通往地底噩梦的幽暗洞口,如同大漠皮肤上一道不起眼的伤疤。“呼——终于逃出来了。”黄杏长吁一口气,脸上紧绷了数日的线条骤然松弛,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甚至带着点虚脱的笑容。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住一缕灼热的漠风,仿佛要确认这真实的自由。姜风与若星也同时松懈了紧绷的神经,各自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一旁慧心和尚,虽未明显动容,但一直捻动佛珠的修长手指也放缓了节奏,低诵了一声佛号,眉宇间那抹凝重淡去几分。这段经历着实过于惊悚离奇:先是于毁天灭地的黑沙暴中仓皇遁逃,紧接着竟被那地脉凶物黄沙暴君连同漫天沙石一并吞入腹中暗无天日的混沌渊薮。在它那充满腐蚀与洪荒之气的体内,几人不得不轮流撑起护体灵光,与那些依托暴君秽气与残渣为生的、形貌狰狞的“寄生虫”苦苦周旋搏杀,最终竟是以如此不堪的方式被“排泄”至那污秽堆积的巢穴角落……回想起来,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实非常人所能想象,更非寻常修士所能遭遇。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短暂地感受了一番外界干燥、炙热却无比珍贵的“自由”气息后,姜风收敛心神,从腰间储物法宝紫金葫芦中,摄出了赵德明此前赠与的《沙海秘径图》。古朴的皮质图卷在风沙中展开,其上灵光勾画的路线与地形标识微微闪烁。“慧心大师,”姜风转向一旁的慧心和尚,沉声问道,“你还能感应到碧落城的大致方位么?”慧心立刻明了他的意图。他单手竖掌于胸前,掌缘泛起一层浅淡而温润的金色光晕,那是精纯的佛门愿力。他闭目凝神,识海如镜,试图捕捉那冥冥之中源自碧落城万民汇聚、历经香火供奉而成的特定愿力方向。沙漠上空紊乱的灵机与残留的暴君气息形成干扰,但他佛法修为深厚,几个悠长的呼吸之后,眼眸倏然睁开,澄澈的目光投向前方,手指坚定地指向西北方向。“西北。”他声音平和沉稳,带着佛门特有的安定力量。姜风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黄沙接天,并无特异之处。他低头再次审视手中的秘径图,指尖凝聚一丝灵光,在图卷上碧落城与目的地绿水城之间虚拟勾画、测算。半晌,他抬起头,面色凝重却也带着一丝庆幸:“我们被带离原路极远。不过,好消息是,慧心大师感应的方位,与我们若能先东方向飞行,直至慧心大师的感应方向与地图上绿水城方向一致,便可按照这《沙海秘径图》的路线重新接上。届时,再沿万两商会探索的路径前进即可。”他收起图卷,紫金葫芦光芒一闪将其收回。目光扫过同伴——黄杏与若星虽发髻微散、衣裙染尘,但眼神已然恢复清亮;慧心则手持念珠,静立如松,等待决断。“此地不宜久留,暴君虽然还在沉睡,但终究是非之地。”姜风不再多言,周身遁光再起,虽不及全盛时迅捷凝练,却足够稳定,“跟我走。”言罢,他率先化作一道白色流光,向着西北方那无尽沙海与天际线交界之处掠去。身后,黄杏与若星互望一眼,各自驾起一道黄色与蓝色的遁光紧随;慧心和尚脚下生出淡淡的金色莲影,托着他飘然而起,不疾不徐地跟在最后。四道身影很快便融入了莽莽黄沙与蒸腾的热浪之中,向着重新寻获的“生路”进发。离开黄沙暴君那令人窒息的地底巢穴,在浩瀚沙海中向着西北方向疾驰了约莫半日,凭借着《沙海秘径图》的指引与慧心和尚稳定的方位感应,姜风四人终于在一处风化岩柱群附近,确认回到了地图上标记的、相对安全的古老商道遗踪。黄昏将至,大漠的炽热开始缓缓消退,天边堆积起绚烂如火的晚霞,将无垠的黄沙染成一片瑰丽的赤金色。连续数日在地底迷宫的精神高度紧绷,加上这半日不停歇的赶路,即便以修士的体魄,也感到了明显的疲惫,灵力与心神都亟待调息恢复。“前方那片岩岬下似有避风处,灵气也相对稳定,不如今晚就在那里休整,明日再全速赶往绿水城。”姜风指着远处一片在夕阳下拉出长长阴影的嶙峋岩体,征询同伴意见。黄杏与若星脸上都浮现出赞同的倦色,慧心也微微颔首。就在几人准备按下遁光,落向那片岩岬之时,姜风忽然心生警兆,猛地抬头望去!只见西天最后一抹辉煌的霞光映照下,一人悄然立于云端。那人作中年道人模样,身着一袭质料非凡的青色云纹袍服,最为醒目的是袍服之上,以金线绣有一条栩栩如生的盘绕黄龙,龙目炯炯,隐有灵光流转,随着衣袂轻扬,仿佛随时要破衣腾空。此人面庞方正,双目细长,颌下留着三缕长髯,虽未刻意散发威压,但仅仅静立在那里,便有一股渊渟岳峙、不怒自威的气度自然流露,仿佛与周遭天地灵气隐隐相合。姜风神识悄然探出,却如泥牛入海,丝毫无法感知对方深浅,心下顿时一凛,体内五行灵力瞬间加速运转,周身气息凝而不发,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然而,未等他做出进一步反应,身旁已响起黄杏又惊又喜的清脆呼声:“爹?!”只见黄杏脸上疲惫一扫而空,绽开明媚笑容,毫不迟疑地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云端那青袍身影飞扑而去。姜风见状,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随即恍然——这位气度非凡、能让黄杏如此亲近称呼的,恐怕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之主,绿水城城主,黄龙上人!云端之上,黄龙上人张开手臂,稳稳接住扑来的女儿,严肃的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但旋即又板了起来。他一手轻拍黄杏后背,另一只手却虚点她的额头,声音低沉,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与责备:“你这丫头,胆大包天!竟敢趁为父闭关紧要关头,偷偷溜出绿水城。这茫茫沙海,危机四伏,岂是你能胡乱闯荡的?”黄杏在他怀中抬起头,嘟着嘴,带着三分撒娇七分不服:“爹!女儿都已结成金丹,算是正式踏入修真大道了,您还总把我当小孩子,关在城里不许这不许那。修仙之人,哪有不经历风雨的?”,!“胡闹!”黄龙上人低斥一声,但语气到底软了些,“纵然你修为到了,可人心险恶,修真界更甚!你自幼在城中长大,少经世事,不通人情练达,更不识魑魅魍魉之术。若是被奸人所乘,如何是好?你母亲得知你私自出走,急得坐立不安,硬是将我从闭关中唤了出来。”“好啦好啦,女儿知错了。”黄杏见父亲语气缓和,立刻顺杆爬,摇晃着他的手臂,“下次……下次杏儿一定先禀明父亲和母亲,得了允许再出门游历,可好?”“哼,这次先回去,罚你禁足半年,好好静思己过。”黄龙上人故作严肃地哼了一声,这才将目光从女儿身上移开,投向下方依旧保持着行礼姿态的姜风三人。他的目光看似随意扫过,却如实质般带着一股温和却不容忽视的威压,三人顿时感到呼吸微微一窒,仿佛被某种高阶存在的目光轻轻“掂量”了一下。“杏儿,”黄龙上人开口道,声音恢复了平静的威严,“不先给为父介绍一下你这几位……同伴?”“是,父亲。”黄杏笑盈盈地从父亲怀中退开半步,先指向一身月白色袈裟、手持念珠、神情平和的慧心,“这位是慧心大师,乃地藏菩萨座下弟子,佛法精深,一路多亏他照应。”慧心闻言,上前一步,双手合十,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而不卑不亢:“小僧慧心,见过黄龙前辈。前辈威名,如雷贯耳。”黄龙上人微微颔首,目光在慧心身上停留一瞬,似有赞许。黄杏又指向姜风与若星:“这两位是明道道长,和他的师妹若星仙子。他们师兄妹二人古道热肠,修为不俗,对女儿多有回护。”姜风此时已完全反应过来,立刻收敛起方才的戒备姿态,带着若星上前一步,齐齐拱手躬身,执礼甚恭:“晚辈明道(若星),拜见黄龙前辈。前辈仙驾亲临,晚辈等有失远迎。”“都免礼吧。”黄龙上人虚抬了一下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了三人。他的目光在慧心与若星身上略微停留,最终却若有深意地落在了姜风身上。那细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审视与不易察觉的探究,仿佛要看透这位“明道道长”的根底。“明道?”黄龙上人细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将这二字于唇齿间细细咀嚼了一番,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姜风身上,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明道道长……可是出身自‘白云观’?”姜风闻言,心中猛地一跳,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真实的诧异。白云观远在南方仙域,与此地相隔不知多少万里,且自家宗门颇为低调,这黄龙上人如何一眼便似窥破了自己的跟脚?他心念电转,瞬息间便按下惊疑,既然对方已然点破,隐瞒反而显得心虚,于是坦然躬身答道:“禀前辈,晚辈确是白云观弟子。前辈慧眼如炬,不知如何得知?”“果然如此。”黄龙上人轻轻哼了一声,那语气中却陡然掺杂进一丝清晰的怒意,以及一股积年陈酿般的怨气,原本稍显缓和的气氛似乎又凝滞了几分。“那么……灵渊那小子,是你什么人?”姜风立刻感受到了这股针对性的情绪,暗道不妙,师伯啊师伯,您老人家这又是得罪了哪路神仙?但话已至此,他也只得硬着头皮承认:“回前辈,灵渊真君……正是晚辈师伯。前辈与师伯……相识?”“呵,何止相识!”黄龙上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神锐利如刀,“百多年前,这厮假借帮忙之名,诓骗于我,最后竟将我的战利品‘玄水蕴龙鼎’给顺走了!本座寻了他这许多年,踪影全无,没想到今日倒撞见他的师侄……这笔账,怕是要让他亲自来赎才行!”说到最后,已是有些咬牙切齿,周身那若隐若现的龙形虚影似乎都躁动了一下。姜风听得头皮发麻,心中叫苦不迭。这位师伯的“前科”他是知晓一二的,上次在药川郡他自己便差点因为陈年往事差点被灵药王拒之门外,没想到在这遥远的黄沙大漠,竟还有这般“丰功伟绩”!他面上不禁露出苦涩,却仍努力维持着礼节,斟酌着言辞道:“黄龙前辈息怒。前辈与灵渊师伯之间的旧怨,晚辈不敢置喙。只是……前辈乃一方尊者,德高望重,想来不至于迁怒于我这般小辈。若寻师伯理论,或可通传我白云观,或等他日师伯云游至此……”“哈哈哈哈!”出乎姜风意料,黄龙上人忽然发出一阵大笑,脸上那层怒容如同潮水般退去,竟换上了一种近乎戏谑的神色,与方才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判若两人。“紧张什么?与你开个玩笑罢了。”“啊?”姜风彻底愣住,刚刚暗自提起的灵力,以及准备好应对最坏情况的预案,此刻都像是打在了空处,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黄龙上人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复杂的笑意,方才那逼人的威压也消散无形:“我与灵渊那老小子,虽说不上是什么至交好友,但也绝非仇敌。他那惫懒性子,做出这等事来……哼,倒也不算太出乎意料。其中缘由曲折,说来话长,等你日后回山,自己问他去吧。”,!姜风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背后却已隐隐沁出些冷汗,这位城主前辈的脾气,还真是……难以捉摸。“好了,旧事暂且不提。”黄龙上人摆了摆手,恢复了作为一方城主的气度,目光扫过四人,“此地风沙酷烈,非久谈之所。先随我回绿水城,再作安排。”“禀真君,”一直静立旁观的慧心和尚此时却上前一步,合掌开口道,“家师地藏菩萨座前尊者,曾托小僧带……”“此事本座已知晓。”黄龙上人不等他说完,便抬手打断,目光深邃地看了慧心一眼,“其中关节,我自会与你尊师沟通。一切,待回城后再议。”言罢,他不容分说,袖袍骤然一展。刹那间,一道柔和的青色光华自他袖中涌出,宛如实质,瞬间将姜风、黄杏、慧心、若星四人连同他自己一齐笼罩。四周的沙丘、岩柱、漫天霞光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色彩与轮廓,空间传来细微的、令人眩晕的波动。约莫一日之后,在黄龙上人那玄妙莫测的挪移神通携带下,四人只觉得周遭光影流转,空间折叠,沙漠的灼热与荒芜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沛然而清凉的水汽,以及浓郁了数倍的天地灵气。当脚下重新踏足实地,眼前景象豁然开朗。一座巍峨雄奇的巨城,静静矗立于一片令人心旷神怡的浩瀚绿洲之中。这绿洲之大,足有千里方圆,与外界黄沙滚滚的荒凉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城池的建造思路颇为独特,它并非紧密堆积,而是巧妙地环绕着绿洲的核心——一片碧波万顷、灵气氤氲的巨大湖泊“绿水湖”展开。广袤的城区如同舒展的臂膀,将湖泊温柔环抱,真正的居住与核心功能区主要集中在湖滨及几条延伸出的主干道附近,其实际密集程度或许与碧落城相差无几,但因其依托千里绿洲的宏大布局,视觉上便显得格外开阔、壮丽,犹如镶嵌在黄金沙漠中的一块无瑕翡翠,气象万千。其城墙乃是由莫名的黑色岩石修建,其中好似还夹杂了一些矿粉,看起来有些灵光。加上其上隐隐流转的灵气,应该是还设有不少的防御阵法。城中建筑多为石砌,风格粗犷而坚固,却又不乏精巧,许多屋顶覆盖着耐旱的异种植物,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绿意,与湖光水色相映成趣。隐约可见街道纵横,人流如织,更有各色灵光闪烁,那是修士驾驭法器或灵兽往来穿梭。未及细细欣赏这沙漠奇观,几人眼前再次一花,空间轻微波动。下一个瞬间,已然置身于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内部。此处应是城主府的核心区域,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青玉石板,穹顶高阔,梁柱之上雕刻着精美的云纹与龙形图案,丝丝缕缕的灵气在殿内缓缓流动,静谧而庄严。黄龙上人将几人放下,神情已恢复了一城之主的沉稳威仪。他略一抬手,沉声道:“来人。”“在。”一名身着整洁青灰色仆役服饰、修为约在练气期的年轻小厮应声从殿外廊下快步走入,恭敬垂首侍立。“带这三位贵客前往‘澄心苑’客房休息,好生伺候,不可怠慢。”黄龙上人吩咐道,目光扫过姜风三人。“是,城主。”小厮这才小心地抬起头,飞快而恭敬地看了姜风、慧心、若星一眼,旋即再次低下头,侧身做出一个清晰的“请”的手势,声音清晰而规矩:“几位前辈,请随小的来。”姜风与慧心对视一眼,均微微颔首。姜风朝黄龙上人拱手道:“多谢前辈款待。”随即,便与慧心一起,带着安静跟随的若星,跟在那名引路小厮身后,缓步走出了这座空旷而威严的大殿,沿着雕梁画栋的长廊,向着客院方向行去。待到姜风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廊道转角,脚步声渐远,黄龙上人才将目光收回,转而落在一直乖巧站在一旁的女儿黄杏身上。他脸上的威严稍敛,但语气依旧带着父亲的关切与一丝不容置疑:“杏儿,你母亲忧心多日,赶紧去后殿拜见,宽慰于她,莫要再让她牵挂。”“是,父亲。”黄杏连忙点头,她知道母亲定然焦急万分。“嗯,”黄龙上人顿了顿,目光变得深沉了些许,“见过你母亲后,不必久留,即刻来我书房。为父……有事要细细问你。”他的语气平淡,却让黄杏心头微微一紧,知道父亲定是要详细询问此番离家后的种种经历,尤其是与那几位同伴相关之事。“女儿明白了。”黄杏应下,见父亲再无他言,便敛衽一礼,转身朝着与姜风他们相反的另一条通往内宅的甬道快步走去,裙裾微扬,背影很快也消失在高大的殿柱之后。小厮引着三人穿廊过院,远离了主殿的庄严肃穆,来到一处景致豁然开朗之地。眼前是一片精心布置、错落有致的低缓丘陵,说是“山坡”,实则是以灵土堆砌、引地脉灵气滋养而成的微型灵丘,共计十座,彼此间隔恰到好处,既有私密性,又隐约呼应,形成一处灵气盎然的独立院落群。,!每座灵丘之前,皆有一座清雅别致的小型庭院,黛瓦白墙,篱笆疏朗。院内或有小巧石桥跨过潺潺溪流,溪水清澈见底,隐有灵鱼摆尾;或植奇花异草,暗香浮动;或置玲珑亭台,可赏景静思。更引人注目的是,每座灵丘的向阳面,都开凿有洞府门户,门户样式古朴,隐隐有阵法光华流转,显然内里别有洞天。“各位前辈,这里便是‘澄心苑’了。”小厮停下脚步,恭敬介绍,“苑内共有十处独立洞府院落,目前有三处已有贵客暂居。剩余七座皆空闲,灵气环境相仿,只是院内景致略有不同,前辈们可随意挑选。”姜风放眼望去,心中微感讶异。他原以为城主府的客房,至多是灵气充沛些的精舍,却没料到竟是这般大手笔——每一处都是自带修炼洞府与精致别院的复合型修炼居所!这“澄心苑”看似清雅,实则每一座灵丘都是一处小型的修炼福地,其价值与城主府的待客规格,可见一斑。“慧心大师,师妹,”姜风收敛心神,转向同伴,“你们两个先选吧。”慧心和尚手持念珠,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院落,摇了摇头:“阿弥陀佛。山野之人,片瓦可遮身,寸土可修行。居所华陋,于我无异。姜道友与若星道友先请,贫僧随意一处即可。”若星仙子明眸流转,仔细打量着几处空闲的院落。她的目光最终落在偏东侧的一座上,那院内生长着一片青翠欲滴的“静心玉竹”,竹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透着股清幽凉意,门楣上刻着“清竹院”三字。“师兄,我便选这‘清竹院’吧。”她轻声道。“好。”姜风点头,目光转向另一处临水较近的院落,院中有一方小池,池水碧绿,几尾锦鲤悠然游弋,院名“碧水院”。“那我便住这‘碧水院’。”慧心见二人选定,便随意指了指离他们稍远、院中只有几块奇石和一棵古松的朴素院落:“贫僧就此处吧。”那院名正是“松石院”。“是。”小厮应下,从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储物袋中取出三面非金非玉、触手温润的令牌。令牌正面以灵纹镌刻着各自院落的名称,背面则隐约有复杂的阵法脉络。他将对应的令牌分别递给三人,接着详细说明:“每座洞府内部皆设有独立的静室、丹房、书房以及外面的庭院。门户禁制、基础的警示与防护阵法,皆已与令牌勾连,前辈只需炼化令牌,便可自如掌控。府内一应日用之物俱全,若有其他需求,可摇动院中铜铃,自会有仆役前来听候差遣。若无他事,小人便先行告退了。”“小友且慢。”姜风叫住他,从袖中取出十块下品灵石,递了过去,语气温和地问道,“不知小友可知,城中通往他处的大型传送阵,下一次开启大约在何时?”那小厮见到灵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并未伸手去接,只是垂首恭敬答道:“回前辈的话,传送阵乃城中之重器,开启时日由城主与几位管事共同商定,小人地位低微,确实不知具体安排。不过……”他略一迟疑,“距离上一次大规模开启,似乎已近一年光景。按以往惯例,近期或许会有消息传出。前辈可多留意府中公告或坊间传闻。”姜风点了点头,将灵石又往前送了送,继续问道:“明白了。那若是平日,我等有事想要求见黄龙前辈,又该如何通报?”小厮这才小心地接过灵石,迅速收入储物袋中,态度愈发恭谨:“前辈若有要事需面见城主,可前往城主府正殿旁的‘承意阁’递上名帖或口信,值守修士自会通传。若城主有暇且愿意见,便会召见。只是……城主乃神通广大之辈,平日多以清修为重,城中日常庶务,多由夫人或三位执事大管事处置。若非紧要之事,或许先行求见夫人或管事更为便宜。”“原来如此。多谢小友解惑。”姜风微笑着颔首。那小厮再次躬身:“前辈客气了。若无事吩咐,小人告退。”说完,便步履轻快地转身离去。十块下品灵石,对于他这样的练气期仆役而言,无疑是一笔颇为不错的赏赐了。目送小厮走远,姜风与慧心、若星互望一眼。“连日奔波,险死还生,总算能暂且安顿。”姜风舒了口气,对二人道,“慧心大师,师妹,我们先各自休整,恢复元气。其余诸事,稍后再议。”“正当如此。”慧心合十道。“师兄也好好休息。”若星轻声应道。三人不再多言,各自手持令牌,走向自己选定的那座灵丘小院。随着他们接近,手中令牌微微发热,院门上的禁制光华如水波般漾开,无声地为他们洞开门户。第二日,晨光熹微,灵气如雾。姜风在“碧水院”洞府深处的静室中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周身气息圆融饱满。经过一夜在如此优质灵脉节点上的深度调息,数日来积攒的疲惫、暗伤以及地底污浊气息带来的些许滞涩感已然涤荡一空,状态恢复至巅峰。,!他长身而起,略作整理,便步出洞府。院中池水碧波粼粼,映着初升的朝阳,生机盎然。他心念微动,通过特定的传讯方式联系了隔壁“清竹院”的若星。不多时,若星所住院落的禁制光幕轻漾,一道淡绿色的倩影款步而出。她果然换下了之前那件略显华美、沾染过地底污秽的蓝色星空长裙,取而代之的是一袭剪裁合体、样式简洁的淡绿色罗裙。裙摆绣着几片疏朗的竹叶,更显清雅出尘。面纱依旧轻覆,只露出一双清澈明净的眼眸,但相较于初识时的清冷疏离,此刻眼神中多了几分熟稔与柔和。“走吧,师兄。”她声音清越,带着一丝晨起的鲜活。姜风点头微笑:“好。我们去这绿水城中走走,领略一番西域大城的风光,顺便也探听一下传送阵的消息,看看近期有无开启的迹象。”他心中自有计较。昨日黄龙上人虽提及与灵渊师伯的旧事,态度也似有缓和,但其中具体纠葛未明,贸然以晚辈身份攀附关系,未必是明智之举。最稳妥的方式,还是如寻常修士一般,凭自身财力购得传送席位便是。他身家积累颇丰,加上之前在碧落城拖赵德明售卖法宝丹药得来不少灵石,灵石储备倒是不虞。两人遂不再耽搁,联袂离开澄心苑,依照昨日小厮大致指点的方向,朝着绿水城最繁华的区域行去。绿水城格局特异,主干道几乎是沿着碧波浩渺的绿水湖岸蜿蜒延伸。他们一路行来,但见街道宽阔平整,以某种蕴含灵力的青石铺就,可容数驾并驱。道旁楼阁殿宇鳞次栉比,风格各异,既有中土常见的飞檐斗拱,也有西域特色的圆顶高塔,更有许多说不出源流的奇异建筑,充分显示了此城作为各方势力交汇之地的包容性。与碧落城那浓郁到几乎无处不在的香火愿力气息截然不同,绿水城的空气中弥漫着的是更为纯粹、也更显驳杂的灵气流,以及市井特有的喧嚣活力。街上行人如织,十之七八皆有修为在身,虽多数是炼气的低中阶修士,但偶尔也能感知到金丹的气息一闪而过。真正的凡人反而少见,想来或是居于城中更外围、灵气相对稀薄的区域,或是从事着某些特定的服务行业。这座环形巨城,方圆数百里,对修士而言尚可驭器飞遁、快速穿梭,但对寻常凡人来说,恐怕终其一生也难以踏遍全城每个角落,堪称“一城一世界”。街市之繁华,远超碧落。商铺摊位琳琅满目,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法器灵光闪烁声不绝于耳。所售之物更是包罗万象:南方出产的朱砂符纸、寒铁锻造的飞剑、密林采摘的奇花异草、西域本土特有的沙兽材料与矿产……这些仙道常用之物自不必说。更引人注目的是,这里明显多了许多在其他正统仙城可能受到限制或罕见的货品:散发着檀香与愿力波动的佛门法器、刻满神道祷文的奇异骨片或玉石、某些旁门左道祭炼的阴邪傀儡或蛊虫、甚至还有一些明显带有异域风格、原理不明的古怪装置或典籍残卷。姜风与若星边走边看,心中了然。绿水城背靠黄沙大漠这片三不管的“法外之地”,又由黄龙上人这等实力强横、背景复杂的人物坐镇,自然成了四方势力、各种见不得光或难以界定的物品的理想交易场所。此地的规则,或许比明面上的仙道律令更为直接——实力与财富。“看来,想打听消息,还是得找对地方。”姜风目光扫过前方几座气派非凡、宾客盈门的茶楼酒肆,对若星低语道。那些地方,往往是信息流动最快、最杂的所在。:()明道登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