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天战舰横跨在玄天殿上空时,整个东海都看见了那道阴影。太大了。比三个月前初次修复时大了整整三圈。舰身被公输恒改造成了某种近乎狰狞的存在——三十六门主炮沿着舰脊一字排开,每一门的炮口都粗得能塞进一头化神期的妖兽。舰身两侧,七十二面阵旗迎风招展,每一面旗上都刻满了公输恒从墟界残骸逆向推演出的符文。“这他妈是战舰?”断望岳站在舰首,脸色发白,“这他妈是移动的堡垒!”公输恒站在主控阵盘前,眼眶深陷得像两个窟窿,但那双眼里的光贼亮。“主炮威力提升八成。”“舰体防御提升一倍,速度提升三成。七十二面阵旗可组成三层防御大阵,三十六门主炮齐射,合体巅峰也得掉层皮。”断望岳倒吸一口凉气。“三个月前你不是说威力提升五成吗?”公输恒扯了扯嘴角,那大概是在笑:“老子改主意了。”他转过身,望向后山的方向。那个方向,陈峰正站在青石上,朝这边看来。“宗主。”公输恒轻声说,“巡天等着送你。”---后山。陈峰望着那艘狰狞的战舰,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公输恒那疯子。”他说,“这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尺爷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等天墟的事了,老夫得找他聊聊,看他愿不愿意跟老夫学几手。”陈峰笑了笑,正要说话,忽然神色一动。他转过头,看向另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有一艘灵舟正在接近。那灵舟很小,小得在这九天之上几乎不值一提。它摇摇晃晃地穿梭在虚空中,像一片随时会被撕碎的落叶。但陈峰的目光,在看到那艘灵舟的瞬间,凝固了。那灵舟的样式,他认得。那是下界玄天殿的制式灵舟。“爹?”---时间往回拨十二个时辰。下界,星陨原。陈百万站在玄天殿正殿前,抬头望向九天之上。他的手还在抖。比昨天抖得更厉害了。“陈叔。”“您真的要去?”陈百万没有回头。“百年前,老夫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商人。是那种跺跺脚,整个商路都要抖三抖的商人。”“老夫有的是钱。”“钱多到花不完,就生了个儿子,让他替老夫花。”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追忆,有宠溺,还有一种阿木从未见过的东西——“那小子从小就败家。给他一万灵石,他一天能给你败光。给他十万,他一天也能败光。老夫那时候就想,败吧败吧,反正老子挣得多,够你败几辈子的。”“后来,他娘早逝。”“那时,老夫才发现,原来钱不是万能的。”陈百万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阿木听出了那平静之下压着的东西,“老夫有再多钱,也救不回她。老夫有再多钱,也护不住自己儿子。”“所以老夫为他买了一个修仙的名额,希望峰儿修的长生大道。”“他长大了。”阿木说,“他成了玄天殿的宗主,成了九天之上的人物。”“是啊。”陈百万轻声说,“他长大了。大到老夫只能在下界替他守着这点基业,大到老夫只能一年一年地等,等他偶尔下来看老夫一眼。”他转过身,看向阿木。那张苍老的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里,有阿木从未见过的东西——“可他还是我儿子。”陈百万说,“不管他长多大,不管他成了什么人物,他都是我儿子。”“当爹的,不能看着儿子去送死。”阿木张了张嘴,想说“他不是去送死,他是去天墟”,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天墟是什么地方。九死一生。“可您的修为……”他艰难开口。陈百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苍老、干瘦,还在微微颤抖。“元婴。”他说,“靠丹药堆上来的元婴。这辈子没正经学过几招功法,就会几手防身的把式。”他抬起头,笑得有些自嘲。“就这点修为,随便来个化神期的妖兽,都能把老夫撕成碎片。”“那您还去?”陈百万沉默了一瞬。“因为老夫是他爹。”他说,“当爹的,不能看着儿子一个人去拼命。”他转过身,朝那艘小小的灵舟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递给阿木。“这是老夫百年前藏下的最后一样东西。”他说,“如果老夫回不来,你把它交给少爷。告诉他——”他顿了顿,没有说完。他只是拍了拍阿木的肩膀,转身上了灵舟。灵舟启动,摇摇晃晃地升空,朝九天传送飞去。阿木站在原地,望着那艘越来越小的灵舟,眼眶通红。他忽然想起陈百万刚才没说完的那句话。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告诉他——”告诉他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那枚玉简里,藏着陈百万百年来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秘密。---九天,虚空乱流。灵舟在狂风中剧烈摇晃,像一片随时会被撕碎的落叶。陈百万死死抓着船舷,脸色发白。他的修为太低,低到在这虚空乱流中连站稳都困难。周围不时有虚空兽的虚影掠过,那些东西随便一头都能把他撕成碎片。但他没有退缩。他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盯着那个方向——那个方向,有他儿子。“峰儿。”他喃喃道,“爹来了。”一道虚空裂缝忽然在他身侧张开,狂暴的吸力撕扯着灵舟。灵舟剧烈倾斜,陈百万的身体被甩出船舷——千钧一发之际,他腰间那枚储物袋忽然亮了。一道光幕从储物袋中涌出,生生将他拉回灵舟。那光幕的气息古老而晦涩,带着某种陈百万自己都不知道的力量。他怔怔地看着那枚储物袋,忽然想起百年前,他几乎散尽家财换来的那本破书。那本书里,夹着一张纸。纸上只有一句话——“若有一日,你为子赴死,此物可护你一程。”当时他不懂。现在他好像有些懂了。“老婆子。”他喃喃道,“是你吗?”虚空乱流呼啸而过,没有人回答。但灵舟,稳稳地向前飞去。---九天,玄天殿后山。陈峰望着那艘越来越近的灵舟,脸上的表情凝固了。那灵舟太破了。破得在这九天之上简直像个笑话。它摇摇晃晃地穿过护山大阵,落在后山山脚下,舱门打开,一个苍老的身影走了出来。陈百万。百年来,陈峰见过无数大场面。他见过虚烬陨落,见过魔神降临,见过合体巅峰的强者在他面前灰飞烟灭。但他从没见过这个。他爹站在他面前,浑身狼狈,脸色发白,衣裳上还沾着虚空乱流撕裂的痕迹。“峰儿。”陈百万开口,声音有些发颤,“爹来陪你。”陈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发不出来。他第一次打上九天时,他爹站在下界星陨原上,望着他离去。那时候他爹还年轻,腰杆挺得笔直,笑着说“去吧去吧,爹等你回来”。他想起百年来,他偶尔下界探望时,他爹总是笑眯眯地迎上来,絮絮叨叨地汇报这些年玄天殿的账目,好像除了这些就没什么可说。他想起三天前,他爹还在下界赤焰狐族,替他张罗阿木的婚期,说等他从天墟归来就双喜临门。他从来没想过,他爹会来。“爹。”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您怎么来了?”陈百万移步至他跟前,昂首凝视着儿子,只见其面庞已刻上岁月的沧桑,浑身散发出位高权重的威严,更有一些他无法参透的神情。但那双眼睛,还是小时候那双眼睛。“老夫来陪你。”陈百万说,“陪你进天墟,看着你平安出来。”陈峰怔住。“您说什么?”他的声音变了,“您知道天墟是什么地方吗?那是九死一生的圣境!我进去都不一定能活着出来,您进去——”“老夫知道。”陈百万打断他,“老夫什么都知道。”他笑了笑。“老夫是你爹。”他说,“当爹的,不能看着儿子一个人去拼命。”陈峰没说话,因为他爹说得对。当爹的,就是这样的。远处,冰阮不知何时出现在后山边缘。她望着这一幕,目光在陈百万身上停留了很久,最后落在陈峰脸上。她看见了陈峰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水光。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站在那里。远处,巡天战舰的阴影缓缓移动,将后山笼罩在一片暗色中。陈峰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那点水光,看向他爹。“爹。”他说,“您修为太低,天墟您进不去。”“老夫知道。”陈百万说,“但老夫可以等在门口。等你出来。”“如果我出不来呢?”陈百万沉默了一瞬。“那老夫就等一辈子。”“爹。”“您不该来的。”“老夫知道。”“但老夫还是来了。”父子俩对视着,谁都没有再说话。后山上,暮色渐沉。远处,冰阮的身影不知何时消失了。只剩下那艘破旧的灵舟,静静停在山脚下。---识海深处,那些碎片又亮了一分。但这一次,陈峰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只是握紧怀里那朵冰花,看着面前这个苍老的身影。“九十四天。”他轻声说,“爹,您陪我九十四天。”陈百万笑了。“好。”他说,“九十四天后,老夫送你进天墟。然后老夫就等在门口,等你出来。”“如果我出来呢?”“那老夫就跟你一起回下界。”陈百万说,“阿木那孩子还等着办婚事呢。”陈峰怔了怔,忽然笑了。“好。”他说,“等出来,咱们一起回下界。”远处,公输恒站在巡天战舰上,望着这一幕。他什么都听不见,但他看见了那父子俩相对而立的画面。“三个月零二十二天没合眼。”他喃喃道,“值了。”他转过身,继续调试那些还没完全完工的阵纹。九十四天。时间不多了。【第665章完】:()被坑进最穷仙门后我靠败家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