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日,日出过半。四方封魔盒内,魔气仍在翻涌。但不再是向外喷涌。而是向内——倒流。陈峰盘坐在盒中央,周身被漆黑的魔气层层包裹。那些魔气浓郁得仿佛实质,在他身旁形成一道不断旋转的旋涡。旋涡的中心,是他的眉心。那里,一枚幽暗的印记正在缓缓成型。魔神面具的虚影悬浮在他头顶三尺处,剧烈挣扎着,扭曲着,嘶吼着——虽然没有声音,但那挣扎的幅度,那扭曲的形状,那不断膨胀又不断收缩的虚影,足以让任何人感受到它的不甘与疯狂。“吼——!!!”一道无声的咆哮从面具中传出,震得四方封魔盒再次剧烈颤抖!盒壁上,刚刚稳住的裂缝又开始蔓延!“不好!”尺老脸色大变,“那东西还在反抗!”萧瑟咬牙,剑意疯狂涌入:“压住!”玄君双手结印,龙魂珠炸出漫天符文:“老夫就不信,万年的老东西,还压不住一个面具!”冰阮没有说话。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她的冰魄本源已经近乎耗尽,脸色白得透明,嘴角的血迹早已干涸,结成暗红色的血痂。但她的手依旧死死掐着法诀,将最后一丝力量注入盒中。因为她看见了。盒内那道身影,正在动。---盒内。陈峰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手在剧烈颤抖,青筋暴起,皮肤下隐约可见黑色的魔气在游走。但他还是抬起来了。他抬起手,五指张开,对准头顶那张疯狂挣扎的面具。“你……”“输了。”面具剧烈一颤!那幽暗的眼眶里,两团火焰猛然暴涨!“本座……是魔神!”一道苍古、冰冷、充满无尽威严的声音在陈峰识海中炸响!“区区凡人,也敢炼化本座!”陈峰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甚至算不上笑,只是某种近乎疯狂的执着。“魔神?”他喃喃道,“老子见过真正的魔神。”“三个月前,差点被那东西吞了。”“你……算个屁。”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五指猛然一握!“锁!”---盒外。冰阮浑身一震!她看见了。盒内,陈峰周身,忽然涌出无数道锁链!那些锁链从虚空中探出,一根根,一道道,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每一根锁链上都刻满符文——有冰魄本源凝聚的冰蓝色封印符文,有尺老玉骨剑化出的白色剑意符文,有玄君龙魂珠炸出的暗金色龙族符文,有萧瑟劫剑凝聚的无色剑道符文,有了缘佛光凝成的金色度化符文,还有影首那道古老力量的漆黑镇压符文——所有力量,所有符文,所有人拼尽全力的所有付出——在这一刻,全部汇聚成实体!化作锁链!锁向那张面具!“轰!”第一根锁链缠上面具!面具剧烈挣扎,生生将锁链震出无数裂纹!但裂纹刚刚出现,第二根锁链就缠了上来!紧接着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一根接一根,一道接一道,层层叠叠,密密麻麻!锁链越来越多,面具挣扎得越来越剧烈!“吼——!!!”无声的咆哮震得四方封魔盒几乎要崩碎!盒壁上的裂缝疯狂蔓延,从发丝粗细变成手指粗细,从手指粗细变成手臂粗细——“撑住!”尺老嘶吼,一口精血喷在阵图上!玄君仰天长啸,龙族真身虚影在他身后浮现,疯狂注入力量!萧瑟的剑意已经变成了血红色——那是他在燃烧自己的精血!了缘的经文越念越快,嘴角溢血,却不敢停下!外围所有炼虚境长老,全都咬破舌尖,以精血为引,疯狂注入灵力!冰阮没有动。她已经动不了了。她只是盯着盒内那道身影,盯着那些锁链,盯着那张正在被一点点拉向陈峰眉心的面具——“峰儿……”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缕风,“你说过……你会记得我的……”“你说过的……”---盒内。锁链越来越多,面具挣扎得越来越弱。那些锁链缠住它,捆住它,勒进它虚影的每一寸!面具的形状在扭曲,在变形,在被一点一点拉长——终于,它被拉到陈峰眉心前,只有三寸的距离!陈峰抬头,盯着它。那张脸上,全是血。七窍的血早已凝固,结成黑色的血痂。眼眶里,原本深褐色的眸子此刻一半漆黑、一半清明。漆黑的那一半,是魔神的力量。清明的那一半,是他自己。他看着那张面具,看着那幽暗的眼眶里两团疯狂跳动的火焰,忽然笑了。那笑容,比他任何时候都平静。“万年。”他轻声说,“你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今天吧?”面具剧烈一颤。,!“等一个能炼化你的人。”“等一个能让你真正活着的人。”“而不是——让你吞噬的人。”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面具的挣扎,忽然停了。那一瞬间,陈峰仿佛看见,那双幽暗的眼眶里,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东西。是迷茫?是惊讶?还是——他来不及细想。最后一根锁链,从虚空中探出,缓缓缠上面具。那是最大的一根锁链,通体冰蓝,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冰阮的。这根锁链没有像其他锁链那样直接捆上去。它只是轻轻缠住面具,然后——缓缓收紧。一点一点。一寸一寸。不急不慢。却无法阻挡。面具在它的缠绕下,慢慢变形,慢慢收缩,慢慢被拉向陈峰的眉心——“峰儿——!”冰阮的声音忽然从盒外传来。那声音沙哑、发颤,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陈峰抬起头,透过半透明的盒壁,看向外面。冰阮跪坐在蒲团上,脸色白得透明,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两道泪痕挂在脸上。她的手依旧维持着结印的姿态,那根冰蓝色的锁链,就是从她手心里探出的。她在看他。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有万千情绪翻涌——有担忧,有不舍,有害怕,有期待,有决绝,还有——爱。陈峰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歉意,有心疼,有感激,有承诺,还有——同等的爱。“等我。”他无声地说。然后,他闭上眼。最后一根锁链猛然收紧!面具被彻底拉入他的眉心!---“轰——!!!”一道无声的轰鸣,在每个人识海中炸响!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张面具,彻底没入陈峰眉心!那些锁链,同时崩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陈峰周身,魔气疯狂翻涌,然后——缓缓平息。缓缓收敛。缓缓被吸入他体内。一息。十息。百息。终于,最后一缕魔气,也没入他眉心。四方封魔盒内,一片平静。陈峰盘坐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身上全是血。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但——他活着。---盒外。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道身影,连呼吸都忘了。“成……成了?”尺老的声音发颤。没有人回答。因为没有人敢确定。就在这时——那道身影,动了。陈峰缓缓抬起头。睁开眼。那双眼睛,不再是纯粹的深褐色。眼底深处,多了一抹幽暗的光。但那光不是疯狂的,不是邪恶的,不是吞噬一切的——而是平静的。像深潭,像夜空,像亘古存在的混沌本身。他看向盒外,看向那些拼命的人,看向那个瘫坐在蒲团上的女子。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有疲惫,有释然,有感激,有万千情绪。冰阮浑身一软,瘫倒在蒲团上。泪,无声滑落。“好!”尺老忽然仰天大笑,笑得老泪纵横,“好小子!好小子!”玄君没有说话,但他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萧瑟抱着剑,靠在大殿柱子上,闭上眼。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了缘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影首站在青石台边缘,负手而立。他看着盒内那道身影,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认真到极致的情绪。“虚烬你没看错人。”万傀军六将,齐齐跪地,右拳捶胸。“殿主——!!!”云胤、断望岳、欧冶子、烈阳子、玄机子、天阵子、符夫子、瑾瑜仙子、药尘子、百花夫人、蛮山、木青皇主——所有人,齐齐躬身。无需多言。这一刻,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回来了。他们的殿主,回来了。---盒内。陈峰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很艰难,每一步都仿佛耗尽全身力气。但他站起来了。他走到盒壁前,抬手按在上面。透过半透明的壁障,他看着冰阮。冰阮也在看他。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良久,陈峰开口。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师姐。”“我没忘。”“我记得你。”“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记得你等我的每一天。”“记得——”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温暖的弧度。“我爱你。”冰阮浑身一颤。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泪水夺眶而出。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但她笑了。那是百年来,她笑得最开心的一次。---远处,山脚下。陈百万站在窗前,望着后山的方向。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看见儿子站了起来。他看见儿子走到盒壁前。他看见儿子笑了。他的手,还在抖。但这一次,是高兴的抖。“老婆子。”他喃喃道,“咱们的儿子……真的撑过来了。”窗外,那盏灯,还亮着。一直亮着。---盒壁上,影首抬手,打开一道口子。陈峰踉跄着走出来。他走到冰阮面前,蹲下身,轻轻抱住她。冰阮埋在他怀里,无声地流泪。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没有人打扰。良久,陈峰抬起头,看向众人。“谢谢。”他说。只有两个字。但这两个字里,有千言万语。尺老笑了,笑得老泪纵横。玄君嘴角微弯。萧瑟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但他眼眶,微微泛红。了缘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陈施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影首看着这一幕,忽然转身,朝山下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小子,记得你欠本座的人情。”“本座会来收的。”话音落,他的身影消失在虚空中。陈峰看着那个方向,轻轻点头。“一定。”【第681章完】:()被坑进最穷仙门后我靠败家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