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坠落与怀抱（第2页）

然后，一个高大急切的身影，带着一身硝烟尘土和冰冷血腥的气息，如同坍塌的山岳般，轰然跪倒在我身边。

是沈修。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暴戾，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被巨大恐惧击穿后的苍白，以及那双眼睛里，盛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足以将人溺毙的恐慌与剧痛。他的手伸向我，却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仿佛不敢触碰，怕碰碎了什么。

“小钰……小钰……”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破碎的颤音，一遍遍叫着我的名字，像是要确认我还存在着。

他最终还是伸出了手，动作轻得不可思议，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先小心地避开我最可能受伤的背部和头部，一只手极轻极轻地托住我的后颈，另一只手，试图从我的腿弯和后背下方穿过，想将我抱起来。

然而，就在他的手臂刚刚接触到我的后背和腿部的瞬间——

“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不受控制地从我干裂染血的喉咙里爆发出来！那已经不是人的声音，更像是濒死野兽最后的哀鸣。

疼！太疼了！

他手指触碰到的地方，那触碰带来的压力，哪怕再轻微，也像是一把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已经布满裂纹的骨头上！后背脊椎处传来清晰的骨裂摩擦声和粉碎般的剧痛！腿部的肌肉和骨骼也在触碰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我疼得全身猛地一抽，这不受控制的抽动又引发了全身连锁反应，更多的剧痛海啸般涌来。我张着嘴，却因为极致的疼痛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剧烈地、无声地喘息。

沈修的手像被火烫到一样，猛地僵住，他看着我因剧痛而扭曲的脸，看到了我后背衣服下迅速洇开的、更深的暗红色血迹，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连嘴唇都在颤抖。

“哥……别……别碰……疼……”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啊啊啊啊，审核大大这就描写了一个疼痛的感受啊！！！！！！不是别的啊！！！）

“对不起……对不起小钰……哥知道……哥知道……”沈修的声音带着哽咽，他跪在那里，双手悬在半空，无处安放，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目睹至亲受难却无能为力的猛兽，眼中充满了毁灭性的痛苦和自责。“救护车！救护车马上就到！坚持住！看着我，小钰，看着我！”

他不敢再贸然移动我，只能徒劳地用颤抖的手，极轻极轻地拂开我额前被汗血浸透的乱发，用指腹拭去我不断涌出的眼泪，尽管他自己的眼眶也早已通红。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我惨不忍睹的身体，每看到一处新的伤痕或血迹，他眼中的痛色就加深一分，那紧绷的下颌线几乎要碎裂开来。

周围是警察迅速控制现场、呼叫支援、检查顾凛的声音，是各种嘈杂的脚步声和对讲机的电流声。但这些声音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无休无止的、要将灵魂都撕碎的剧痛，和沈修那双盛满了全世界的恐慌与心疼、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的眼睛。

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随着血液和温度的流失，一点点滑向黑暗的深渊。剧痛似乎也开始变得麻木、遥远。

“别睡……小钰……看着我……别睡……”沈修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哀求，他不断地呼唤着我的名字，用他那双颤抖却滚烫的手，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处，轻轻捧着我的脸。

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终于由远及近，停在了仓库外。

穿着白衣的急救人员提着担架和器械，快步冲了进来。

在陷入彻底昏迷的前一刻，我感觉到沈修紧紧握住了我唯一还能轻微动弹的、没有明显外伤的左手手指，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指骨，却又在下一秒惶恐地放松。

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我的额头，滚烫的液体滴落在我的脸上，分不清是他的汗，还是我的血，亦或是别的什么。

“哥在……哥带你回家……”

这是他最后的声音，带着血与火的烙印，和一种斩断一切后路的承诺。

然后，无边的黑暗，终于仁慈地彻底降临，吞没了所有知觉。

只剩下掌心那一点微弱的、属于他的温度，和身体深处，那绵延不绝的、仿佛永无止境的剧痛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