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关初月恍惚间回忆起一些模糊的画面:小时候,她常常看到爷爷伏在灯下写字,灯光昏黄,爷爷的背影显得格外苍老。她曾跑过去问他写什么,爷爷只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记点东西。那时候,她以为爷爷是在记药方,或是记一些村里的琐事。直到现在她才知道,爷爷不是在记药方,他是在用一辈子的时间,替她抄一本他这辈子都未必用得上的笔记。看着关初月的情绪终于缓和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失魂落魄,玄烛才开口:“带你去个地方。”关初月抬起头,眼底还有未褪去的红,问道:“什么地方?”玄烛没有回答,只是上前一步,将她揽入怀中。关初月下意识想推开,却被他按住肩膀。下一秒,眼前的画面突然开始兜转,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再睁眼时,两人已经站在了一个小区门口。这个小区不算高档,却很热闹。小区里的小广场上,几个老人搬着小马扎坐在一起,手里摇着蒲扇,有说有笑地聊着天。不远处的滑梯旁,几个小孩子追着跑着,笑声清脆。还有人提着菜篮子从外面回来,路过时和老人们打个招呼,整个场景都透着一股寻常人家的烟火气。关初月看着眼前的一切,一时没反应过来,转头问玄烛:“这里是哪里,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玄烛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区门口,关初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对母子正站在那里,孩子大概七八岁,穿着蓝色的校服,脖子上系着红领巾,背着书包,一脸不耐烦地皱着眉。旁边的女人穿着简单,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正不停地叮嘱着什么,大概是让他上课认真听讲,放学早点回来。“那个人,你还记得吗?”玄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关初月仔细朝那个女人看过去,眉眼间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她皱着眉回想,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些小时候的画面,猛地记了起来。这个女人,算起来她应该叫三婶儿,是她三叔关浩的媳妇。小时候,她跟着爷爷生活,三叔三婶儿就住的不远。那时候她年纪小,爷爷忙着村里的事,三婶儿看她可怜,经常照顾她,给她扎辫子,还教了她很多小姑娘该懂的事。后来她去县里上高中,住在学校里,只有放假才回去,等她再回去的时候,就再也没见过三婶儿了。她那时候问过爷爷,爷爷只说三婶儿走了。后来她才从村里的长辈口中得知,三叔因为三婶儿结婚多年都生不出孩子,心里不满,总是打她、骂她,三婶儿受不了那样的日子,就偷偷跑了,再也没有回来过。两人朝着小区门口走去,女人还在絮絮叨叨,孩子虽然不耐烦,却还是放慢脚步,等着女人一起走,画面其乐融融。关初月停下脚步,心里满是疑惑,转头问玄烛:“她为什么还在?”既然桃溪村所有在外面的人,都会魂归桃溪村,彻底消失,为什么三婶儿还能在外面好好活着,还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玄烛看着那对母子的背影,缓缓道:“因为她不是桃溪村的人。”关初月回头看他,“她怎么不是桃溪村的人了?她嫁给了三叔,一直住在桃溪村,怎么会不是桃溪村的人?”“你那个三叔是桃溪村人,她不是,”玄烛解释道,“她只是嫁入桃溪村的外人,与桃溪村的循环无关,所以桃溪村消失了,她也不会跟着消失。”关初月心里一动,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快步追了上去。快走近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三婶儿?”女人听到声音,疑惑地转过身,看着面前陌生的年轻女孩儿,问道:“姑娘,你叫我吗?”关初月看着她,心里有些激动,“三婶儿,我是初月啊,关初月,你不认识我了吗?”“初月?”女人仔细打量着关初月,脸上依旧是茫然的神情,“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孩子他爸没有兄弟,而且我也好像没见过你啊。”关初月虽然早有预料,却还是不想相信,追问道:“那你还记得关浩吗?”女人摇了摇头,语气肯定:“不认识,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关初月还是不死心,又问道:“你还记得你前夫吗?”女人的脸色变了变,看着关初月的眼神多了几分警惕:“前夫?你怎么知道?”她仔细回想,然后道:“我那前夫,就因为我生不出儿子,天天打我,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你看,我现在不是能生吗,不行的就是他自己吧。”女人很快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一步,拉着身边的孩子,带着防备:“你不会是我那前夫家的亲戚吧?姑娘,我可跟你说,我和他早就离婚了,走了正经程序,和他再没有任何关系,你别想过来破坏我现在的家庭。”说完,她也不等关初月解释,拉着孩子就快步往前走,一边走还一边掏出手机,多半是给他现任老公打电话,说这边的事。关初月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渐渐走远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玄烛慢慢走了上来,“怎么,还不死心?”关初月缓缓回过神,转头看着他,“可是为什么啊?她明明和三叔在一起过,明明照顾过我,怎么会什么都不记得了?”玄烛看着她,轻轻将她耳边的头发往后别了一下,才说:“对于普通人来说,桃溪村陷落之后,那些和桃溪村有关的记忆,都会被抹除,或者说是被其他东西自动补足。就像是一滩水,中间空了一块儿,四周的水会自发地把这块儿填满。她记得自己有前夫,记得被家暴,记得逃出来,却不会记得那个人是桃溪村的,也不会记得她在桃溪村生活过的那些年。那些空白的记忆,会随着时光慢慢被别的东西填补,最后变成一段完整的、和桃溪村无关的过往。”关初月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啊。”她终于明白,不是三婶儿故意装作不认识她,而是那些和桃溪村有关的记忆,已经被彻底抹去了。她又想到了什么,抬头问玄烛:“当年她和三叔生不出孩子,不是因为他们两个人中有人不能生育吧?”玄烛点了点头:“嗯,桃溪村的人和外面的人,不可能生下健康的孩子。这是桃溪村轮回的规则。”:()傩祭失败,蛇君前夫来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