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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遁走（第1页）

陆亚是在第七日傍晚起疑的。那日帝辛忽然召见，询问东征大军粮草转运的卦象推演。宫中大贞推演卦象不一，所以想要让永宁起卦。陆亚匆匆回府，命“永宁”即刻起卦。小疾臣依着永宁事先教授的步骤，观象位，口中念念有词。他学得极像，连永宁推演时无意识轻叩桌角的习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但当他报出“需卦，利涉大川”的结论时，陆亚的眉头皱了起来。“需卦？”陆亚缓缓踱步到窗边：“上月大贞推演同一事，得的可是‘讼’卦，言‘惕中吉’。短短一月，卦象竟由讼转需，由争转待……”他转过身，目光如针般刺向垂首跪坐的“永宁”：“解释。”小疾臣心头一紧。他学艺不精，对卦象一知半解，各种卦象的解法，他也只是懂个大概。他稳了稳心神，变声道：“天象流转，人事更迭。上月东夷战事胶着，故显讼象；近日探马来报，商军已破三处关隘，态势转顺，故卦象亦随之而变。需者，待也，云上于天，待时而降——正是大军蓄势待发，粮草转运畅通之兆。”这番说辞合情合理，陆亚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道：“抬起头来。”小疾臣缓缓抬头，灰白的眼翳在烛光下泛着死寂的光。是青乌子用秘术和细针在眼球上制造出的假象。陆亚凑近细看，甚至能看见瞳孔周围细微的血丝。“尔之声……”他忽然说：“似乎比往日清亮些。”“连服七日清肺散，喉中淤已化。”小疾臣从容应答。陆亚不再说话，然后离开了，只是小疾臣分明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如影随形。当夜子时，小疾臣正在榻上假寐，忽然听见极轻微的瓦片声响。他屏住呼吸，闭目装睡，却能感知到有人从屋顶跃下，悄然潜入院落。不是府中侍卫。侍卫的脚步不会这样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他心中警铃大作，手指悄然探入枕下，摸到三枚淬毒的银针，那是临行前青乌子给他的保命之物。窗外月光被云层遮蔽，屋内漆黑如墨，只余窗棂缝隙透进的一线微光。那道黑影在窗外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观察。然后，窗栓被一根细铜丝悄无声息地挑开。小疾臣在黑影推窗而入的瞬间动了。他没有起身，而是直接翻滚下榻，同时右手一扬，三枚银针呈品字形射向窗口！黑影显然没料到“永宁”有此反应，仓促间侧身闪避，但最左一枚针还是擦过他肩头。“唔……”一声闷哼。小疾臣已借翻滚之势躲到屏风后，手中多了一柄短刃。黑影肩头中针处迅速麻木，心知针上有毒，当机立断向外疾退。但已经晚了。院中忽然火把通明，陆亚带着十余名侍卫将院落围得水泄不通。黑影见状，猛一咬牙，竟反身扑向屋内——他要抓个人质！小疾臣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当黑影扑到屏风前的刹那，他猛地将屏风向前推倒！黑影猝不及防被屏风压住，小疾臣则如狸猫般从侧面窜出，短刃直刺对方咽喉！“留活口！”陆亚在院中急喝。小疾臣手腕一偏，刀刃擦着黑影颈侧划过，带出一串血珠。同时他左手一抖，一包石灰粉撒向对方面门，这是青乌子教的市井混混的招数，却最实用。黑影双眼剧痛，惨叫出声。侍卫们一拥而上将其制服，扯下面巾，露出一张陌生而精悍的脸。陆亚快步走进屋内，先看了眼地上的刺客，然后转向站在角落、手持短刃微微喘息的“永宁”。“尔何时会武？”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小疾臣放下短刃，缓缓跪地：“不会。只是……只是这些年囚居于此，总要做些防备。”“防备需要练到出手便是杀招？”陆亚蹲下身，捡起那柄短刃审视：“这手法干净利落，没有三年苦练出不来。”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永宁”：“尔是何人？”四目相对。小疾臣知道，戏演到头了。他忽然笑了，声音不再是永宁那种沉静女声，而是清亮的少年音：“陆公，好眼力。”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中另一包药粉掷向地面！“砰”的一声闷响，浓重的白烟瞬间弥漫整个房间，带着刺鼻的辛辣气味。“闭气！”陆亚急退，侍卫们乱作一团。等烟雾稍散，屋内早已空无一人。只有窗户大敞，夜风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陆亚脸色铁青，冲到窗边。院墙高达两丈，墙头还插着防止攀爬的碎陶片，那“假永宁”竟在短短几个呼吸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搜！全城搜捕！”他怒吼：“还有，即刻进宫面见大王——永宁被人掉包了！”朝歌城的宁静被彻底打破。，！小疾臣其实没走远。他用了最危险也最安全的方法，就藏在陆亚府邸隔壁空置的宅院屋顶。当大批侍卫举着火把涌出府门，马蹄声如雷般奔向四面八方时，他正蜷在屋脊阴影处，用隐匿术将自己藏得很深很静。这是青乌子的秘术之一，可以把自身融入周围环境然后扭曲周围光线，达到近似隐形的效果。缺点是极耗体力，且不能移动太快。小疾臣在屋顶趴了整整两个时辰，直到寅时初刻，搜捕的动静渐渐转向城南，他才如一片真正的落叶般飘下屋顶，贴着墙根阴影向城西摸去。朝歌西城门守备最松，因为城外三十里便是王室陵园，夜间极少有人往来。小疾臣早在扮作永宁前，就通过送菜老仆摸清了守军换岗的间隙。丑时末到寅时初，有一炷香的空档。他赶到西城门时，正好是寅时一刻。两个守卒抱着长戈靠在门洞边打盹，第三个在不远处的望楼上，也歪着头昏昏欲睡。小疾臣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竹管，拔掉塞子，一缕几不可见的青烟随风飘向门洞。那是大彭氏秘制的“安神散”，嗅之即眠，醒后无痕。三个守卒先后软倒在地。小疾臣迅速从守卒腰间摸出钥匙，打开侧边小门，城门太重，他一人根本推不动。出了城门，他再不隐藏身形，运起全身之炁向西方疾驰。青乌子教的“千里遁”此刻派上用场，每一步踏出都在三丈开外，身形在月色下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天亮时，他已离朝歌百余里。在一处溪边稍作休整，他取出怀中贴身收藏的舆图，这是青乌子留给他的，上面标注了约定的三个汇合点。第一个点在朝歌西二百里处的“老槐岗”，如果青乌子救出永宁后顺利脱身，应该会在那里停留三日等他。小疾臣仔细折好舆图，掬水洗脸。水中倒影是个清秀少年，只是连日的紧张逃亡让他眼窝深陷，下巴也冒出了青涩的胡茬。他摸摸脸颊，忽然想起青乌子教他易容时说的话：“最高明的易容不是改变面目，而是改变气质。你要扮老人，就先学会老人的眼神和步伐；要扮女子，就先学会女子看人的神态。”他从行囊里取出干粮啃了两口，又继续上路。第三日黄昏，老槐岗在望。那是一座不太高的山丘，顶上孤零零立着一棵据说有三百年的老槐树，树冠如云，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劲。小疾臣没有直接上山，而是先绕到山北侧一处岩缝，这是青乌子早年云游时发现的临时居所，入口隐蔽，内有天然石室。他在岩缝外做了个特殊标记，三块石头叠成塔状，最上面一块朝西。这是“平安抵达，可入内”的暗号。然后他退到百步外的一丛灌木后，静静等待。可是等了两个时辰也没动静。他就知道青乌子和永宁已经不在此处。他急忙看向舆图的其他两个汇合点。：（）我在商朝当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