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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聚合（第1页）

小疾臣在老槐岗苦等两个时辰，岩缝内外始终寂然无声。他心中渐沉，借着最后的天光展开舆图仔细查看。舆图是青乌子亲手绘制，以朱砂标注山川地势，墨笔勾勒路径，三个汇合点分别以不同符号标记。老槐岗画着一棵简笔树形，第二个点在西南方向一百五十里处的“断碑谷”，画着一块断裂的石碑标记；第三个点则在更西方的岐山南麓，标注为“旧祭坛”，旁有细小注文：“若前两处不见，直趋此地。”小疾臣收起舆图，望向西方暮色苍茫的群山。岐山……那是周室圣地，也是如今各方势力交错之地。青乌子选择那里作为最终汇合点，想必有深意。他不敢耽搁，趁着夜色再次启程。从老槐岗到断碑谷，多为崎岖山路。小疾臣为节省体力，不再使用极耗真炁的千里遁，寻了匹马赶路。饶是如此，一夜疾行也走出八十余里。赶到断碑谷时，不出意外还是没见青乌子和永宁。他立刻继续赶路。大约十日，黎明时分，他在一处隐蔽山涧稍作歇息，掬水饮时，忽然瞥见水边泥地上有新鲜足迹。不是野兽足迹，是人的脚印，且不止一人。小疾臣警觉地伏低身形，细看那些脚印。足迹一大一小，大的脚印较深，步幅稳健，应是成年男子，小的脚印浅而轻，步幅不大，似女子或少年。更关键的是，小脚印的行走姿态有些特别，右脚落地时稍向外偏，这是长期目盲者行走时会不自觉形成的习惯。永宁贞人！小疾臣心头一热，循着足迹追踪而去。脚印沿山涧向上游延伸约半里，忽然消失在一条岔路口。他仔细观察，发现路口一块岩石上有三道极浅的刻痕，呈箭头状指向左岔路——这是青乌子联络的暗记。他毫不犹豫转入左岔路。这条路更加隐蔽，几乎被藤蔓灌木完全覆盖，若非有暗记指引，根本看不出是条路。走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露出一片被山崖环抱的小小谷地。谷地中央有座半倾颓的石砌祭坛，看形制应是上古所遗，坛上爬满青苔。祭坛旁燃着一小堆篝火，火边坐着两人。正是青乌子与永宁。青乌子正在用陶罐煮药，永宁则靠着一块平整石头静坐，银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两人都穿着粗布衣衫，风尘仆仆，但神色安然。“阿兄！贞人！”小疾臣忍不住唤出声，眼眶发热。青乌子抬头，眼中闪过欣喜，却只平静点头：“来了。”永宁侧耳倾听，脸上露出微笑：“小疾臣？走近些，让吾听听尔声音。”小疾臣快步上前，在永宁身前蹲下。永宁伸出手，准确摸到他的头顶，像从前那样揉了揉：“长高了。这一路可还顺利？”“顺利！”小疾臣用力点头，随即又压低声音：“不过陆亚识破了，朝歌正在全城搜捕。吾按阿兄教的法子脱身，应该没留下踪迹。”青乌子放下药罐，示意小疾臣坐下：“详细说说。”小疾臣将脱身经过从头讲了一遍，说到陆亚识破、刺客来袭、撒石灰粉脱身时，青乌子不禁莞尔。“都是阿兄教得好。”小疾臣有些不好意思：“对了，阿兄和贞人怎么直接来了这里？吾原以为会在老槐岗或断碑谷等。”青乌子神色凝重起来：“路上遇了流民。”他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缓缓道：“那日救出永宁后，按计划西行。起初还算顺利，但过了河后，沿途流民渐多。一打听才知，东夷战事虽暂歇，但商军为筹措粮草，在沿途诸城加重赋税，许多百姓不堪重负，弃家逃亡。”永宁轻声道：“流民中有传言，说商王为镇压东夷，启用了‘血祭’之法。每破一城，必屠三成人口以祭战神，余者充作奴隶。那些逃出来的，多是九死一生。”小疾臣倒吸一口凉气。青乌子继续道：“流民聚集，路上便不太平。有拦路劫掠的，有趁机生事的，还有商军派出的探子混在其中打探消息。吾和永宁太过显眼，为免节外生枝，便决定绕过官道，走山间小径直趋岐山。这里人迹罕至，且……”他顿了顿：“且离周原近，若真有变故，也可向占瑾求援。”小疾臣恍然大悟。青乌子颔首：“吾知尔机敏，若前两处不见，定会查看舆图寻来此处。这一路，辛苦了。”小疾臣摇头：“不辛苦。只要阿兄和贞人平安就好。”三人围坐火边，一时无言。晨光渐盛，山谷中鸟鸣清脆，与远处隐约传来的流水声交织，恍如世外桃源。但三人都清楚，这份宁静只是暂时的。“阿兄，”小疾臣打破沉默：“接下来去何处？”青乌子看向永宁。永宁沉默片刻，轻声道：“周原。”小疾臣并不意外，但还是忍不住问：“贞人，周原如今局势复杂，听说姬昌病重，太姒与姬己相争，此时回去……”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正因为局势复杂，才要回去。”永宁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吾与姬昌在羑里有约，《易》卦爻辞需亲手交予他校订。此其一。”她顿了顿：“其二，周室天命将转，吾既窥得先机，便不能置身事外。姬昌待吾有恩……吾曾答应其……实验……天命……”她没继续说下去。小疾臣看向青乌子。青乌子长叹一声：“永宁心意已决。且占瑾在周原，有他照应，总比在外漂泊安全些。”“可贞人眼睛……”小疾臣看着永宁那双灰白的眸子，喉头发哽。永宁却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勘破生死的淡然：“这双眼的代价，总要换回些什么。况且，目盲未必是坏事。看不见世间纷扰，反倒能更专注地聆听天地之声，感应规则之变。”她伸出手，摸索着握住小疾臣的手：“别担心，吾既决定去，便有应对之策。”小疾臣重重点头：“那吾保护贞人！”青乌子看着两人，眼中泛起暖意。他起身收拾行装：“既如此，今日便启程。从岐山到周原，若走小路约三日路程。只是这一路需格外小心，如今边境暗探众多，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扮作何？”小疾臣问。青乌子沉吟道：“扮作采药人。大彭氏本就是疾医。”他看向永宁：“只是尔这头发……”永宁平静道：“以头巾包裹。至于眼睛，遮住也就无人在意。”小疾臣则去附近山涧打了水，三人简单洗漱，换了干净衣衫。永宁用一条深青色头巾将染黑的头发包起，只露出苍白的脸和那双蒙翳的眼睛。青乌子为她系上头巾时，动作轻柔，眼中满是痛惜。永宁忽然轻声说：“不必难过。这条路是吾自己选的。”青乌子手一顿，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辰时末，一切准备妥当。青乌子背起永宁，小疾臣拿着行装，三人走出山谷，踏上前往周原的山路。：（）我在商朝当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