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青乌子回来了。他带回一个篾篓,里面装满各种草药、符片、朱砂,还有几件半旧的易器——龟甲、蓍草、铜铃,一应俱全。“如何?”永宁问。“一切顺利。”青乌子低声道:“占瑾已派人行动。城南传来消息,姜尚今夜会照常去观星台。卦事,三更前会有结果。”他顿了顿:“小疾臣也探明了情况。姬旦乳母每日巳时会带婴孩去城西小花园晒太阳,途中经过一处老槐树。那槐树据说有百年树龄,根系深入,最易聚集地脉之气。若在树下做些手脚……”“不可伤害婴孩。”永宁强调。“放心。”青乌子道:“只需在树根处埋一道‘安神符’的逆符——不是害人的符,而是会将周围紊乱磁场稍加放大的符。婴孩敏感,经过时或许会哭闹几声,但离开范围便无事。乳母见状,定会禀报太姒。”永宁点头:“如此甚好。”夜幕降临,岐邑城中灯火渐起。占瑾安排了一场简单的接风宴,四人围坐一桌,菜肴虽不奢华,却样样精致。席间,占瑾说起这些年商队见闻,从东海之滨的盐场,到西戎草原的马市,从南蛮丛林的香料,到北狄雪原的皮毛。他的话语间,依稀可见当年那个与永宁辩论商道的年轻商贾的影子。“永女……”酒过三巡,占瑾忽然道:“尔当初说的‘信息网’,吾已初步建成。各诸侯国都城中,皆有占氏商铺。商队往来,不仅带货,也带消息。朝歌粮价涨跌,岐邑守卫增减,甚至……各诸侯私下会盟的密谈,吾都能在旬日内知晓。”永宁举杯:“阿兄大才。”“但吾一直不明。”占瑾看着她:“这信息网,若为牟利,现有的生意已足够;若为权势,若留在朝歌,凭尔之能,何愁不能位极人臣?”永宁沉默良久。就在占瑾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轻声开口:“阿兄可知,吾为何执意要编《易》?”“为何?”“因为信息会丢失,竹简会腐朽,王朝会更迭。”永宁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但规则不会。天地运行之道,阴阳消长之理,无论千年万年,皆如常运转。吾编《易》,是想将这些规则记录下来,让后世之人,不必再像吾等这般,在黑暗中摸索。”她顿了顿:“而信息网……是另一条线。历史的真相往往被胜利者书写,但散落在民间的记忆、口耳相传的故事、商队带来的远方便闻……这些碎片拼凑起来,或许能看到更接近真实的图景。”占瑾怔怔看着她,忽然大笑:“尔啊尔,总是想得这般有趣!”笑罢,他举杯一饮而尽:“罢了!既然尔选这条路,吾便陪尔走到底!来,满饮此杯!”四人举杯相碰。夜色渐深,宴席散罢。永宁回到客房,却没有就寝。她坐在窗边,蒙翳的眼睛“望”着夜空方向。小疾臣悄悄进来,为她披上一件外衣。“贞人,还不歇息?”“快了。”永宁轻声道:“小疾臣,尔怕吗?”少年想了想,诚实道:“有点。但想到贞人和阿兄都在,就不那么怕了。”永宁笑了:“好孩子。”她伸手,准确摸到少年的头:“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全自身最重要。若真到了危急关头,不必管吾,自己逃命去。”“贞人!”小疾臣急道:“吾不会——”“听话。”永宁打断他:“吾这条命,早已是捡回来的。但尔还年轻,大彭氏的传承还要靠尔。”小疾臣眼眶发热,重重点头。子时将至,城南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永宁侧耳倾听,隐约听见马蹄声、呼喊声,还有铜锣敲响的警示声。“开始了。”她轻声道。果然,半个时辰后,占瑾匆匆而来,脸上带着笑意:“卦甲已‘遗失’,且恰好被太姒宫中出来采买的女官拾到。那女官神色慌张,连夜回宫去了。”青乌子问:“姜尚那边?”“照常去了观星台,但提前半个时辰返回。”占瑾道:“据眼线回报,他回府后闭门不出,连亲随都不见。想必……已察觉什么。”永宁点头:“如此便好。”她起身,走到院中,仰头“望”向星空。夜空澄澈,北斗七星早已在她心中记忆中清晰可见。那些星辰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行,千年不变,万年如一。而人间这场关于天命、关于权力、关于传承的博弈,才刚刚开始。“明日……”永宁轻声道:“该去见见那位‘圣子’了。”夜风拂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岐邑城中,几家灯火明,几家烛火暗。而宫苑深处,太姒正对着手中那枚刻着“亢龙有悔”的卦甲,眉头紧锁。城南,观星台。这是一座三层石塔,顶棚可开合,内置浑仪、圭表、星图等物。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此刻已是子夜,姜子牙却未观星,而是盘坐在星图中央,面前摊开六十四片龟甲,每片龟甲上都刻着不同的卦象。他闭目凝神,手指无意识地在龟甲上移动。不对。自三日前起,占卜推演便出现了异常的滞涩感。不是卦象不准,而是……像隔着一层薄纱看物,似清非清,似明非明。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心神不宁,但连续三日,日日如此,便知不是偶然。今夜他照常前往观星台,途中却“遗失”了随身携带的卦甲,那枚刻着“亢龙有悔”的乾卦上九爻辞的龟甲片。拾回时,卦甲上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裂痕的位置恰好将“悔”字一分为二。姜子牙盯着那枚卦甲看了许久。“亢龙有悔”,乾卦上九,阳极生阴,盛极而衰。这是警示,还是……陷阱?他收起卦甲,提前返回,开始推演。但卦象依旧模糊,就像有人在周原城中布下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所有天机都笼在雾里。“阿父。”轻柔的女声从楼梯口传来。姜子牙睁眼,见女儿邑姜提灯上楼。她眉眼清秀,神色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这是随他学习易理多年养成的气质。“何事?”姜子牙问。邑姜走到他身边,跪坐下来,从袖中取出一卷薄绢:“今日去太姒夫人宫中请安,偶然听侍女议论,说城东来了位游方方士,善解地脉之扰,能看’出常人不见的病灶,甚是玄奇。”姜子牙接过薄绢,上面是邑姜记录的详细听闻:“……方士自称来自东海……昨日为城西老妇诊疾病=,言其头痛乃‘地脉震荡’所致,非药石可医,需以特殊符阵调和……老妇依言而行,当晚头痛果减……”“地脉震荡。”姜子牙重复这四个字,眼神锐利起来:“那人还说了什么?”“侍女说,那人曾对老妇言:‘周原地脉本固若金汤,然半月前有外力强行扰动,致阴阳失衡。轻者头痛失眠,重者……婴孩夜啼,心神不宁。’”:()我在商朝当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