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牙手指一紧。婴孩夜啼——这正是这两日姬旦的症状。太姒封锁了消息,但宫中人多口杂,终究还是传了出来。“阿父……”邑姜低声道:“女儿觉得此事蹊跷。那人所言,句句指向圣地异象。可一个外来之士,如何知晓这等隐秘?除非……”“除非那不是寻常方士。”姜子牙接话:“或者说,其背后有人。”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城东方向。夜色中,万家灯火明灭,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东西。一种微妙而强大的规则扰动,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正一圈圈扩散。“邑姜。”姜子牙忽然道:“取蓍草来。”“父要占卜?”“不占卜。”姜子牙转身,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布阵。”“阵?”“对。”姜子牙走到星图中央,手指在六十四卦方位上快速移动:“有人在周原布下了干扰天机的阵法。此阵高明,不着痕迹,但只要是阵,便有阵眼、阵枢、阵脚。吾要以卦阵对卦阵,找出其破绽。”邑姜迅速取来蓍草。姜子牙将六十四片龟甲按先天八卦方位排布,每卦配以八片,形成内外两圈。内圈为“体”,对应周原地脉;外圈为“用”,对应外来扰动。然后他开始推演。不是简单的占卜,而是复杂的卦阵运算。每一片龟甲的移动,都会引发其他龟甲的连锁反应。他要从这六十四片龟甲、四百零九个交变点中,找出那个隐藏的“干扰源”。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姜子牙额上渐渐渗出细汗。这运算太过庞大,即便以他之能,也感心力交瘁。但他不能停——一旦停下,之前的所有推演都将前功尽弃。邑姜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她自幼随父学习,深知这等卦阵推演的凶险。一着不慎,不仅会推演失败,还可能遭到规则反噬,轻则心神受损,重则……折寿。忽然,姜子牙手指一顿。一片龟甲裂了。不是自然开裂,而是从内部崩出细纹,像被无形之力击碎。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六十四片龟甲,竟在短短三息之内,接连碎裂!“阿父!”邑姜惊呼。姜子牙却笑了。他盯着满地龟甲碎片,眼中没有丝毫沮丧,反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找到了。”“找到什么?”“干扰之位。”姜子牙起身,走到观星台边缘,指向城东某处:“就在那里。且……”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复杂:“布阵之人,手法熟悉。”邑姜一怔:“阿父是说……”“是天陨之炁引动的推演之法,卦象排列之序,甚至那‘以阵破阵’思路……”姜子牙缓缓道:“都甚是熟悉。”他转过身,看着女儿:“邑姜,尔可还记得永宁?”邑姜瞳孔一缩。永宁。那个来自异乡、聪慧得惊人的少女。阿父曾多次提起,说她天赋异禀,是重要天极。“阿父是说……永宁回来了?而且就在周原?”“不止回来了。”姜子牙望向城东,目光深邃:“她还布下了连吾都一时难以破解的卦阵。多年不见,这小丫头……长进不小啊。”城东,“卜居”院落。永宁忽然从浅眠中惊醒。不是被声音吵醒,而是感觉到——规则之网被触动了。她坐起身,蒙翳的眼睛“望”向城南方向。那里有一股强大的、熟悉的炁正在涌动,像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拨动她布下的“乱卦阵”。“来了。”她轻声道。几乎同时,青乌子推门而入,神色凝重:“城南有异动。占瑾的眼线回报,姜子牙府中观星台今夜灯火通明,似在推演什么。”永宁点头:“他在破阵。”“能破吗?”“能。”永宁平静道:“姜子牙之能,远胜于吾。吾布的‘乱卦阵’虽巧妙,但在他面前,最多只能拖延三日。”她摸索着下床,走到窗边:“但他要破阵,需投入全部心神。而吾要的……就是这‘三日’。”青乌子不解:“三日何用?”“三日,足够吾等以‘祈福禳灾’的名义见到姬旦。三日,也足够让太姒对姜子牙的疑虑加深。”永宁转过身:“更重要的是,三日时间,姜子牙必会察觉布阵之人手法。以他之智,定能猜出是吾。”“那岂不危险?”“危险,也是机会。”永宁道:“青乌子,取蓍草来。他要破阵,吾便与他——对弈一局。”青乌子深深看她一眼,没有多问,迅速取来蓍草。永宁盘坐在地,将五十根蓍草平铺面前。她没有像常人那样分二挂一,而是——同时拿起所有蓍草。十指翻飞,蓍草在她手中如活物般跳跃、交错、重组。那不是传统的揲蓍法,而是一种近乎舞蹈的、极快的运算。每一根蓍草的移动,都对应着一个卦象的变化;每一次交错,都是一次阴阳转换的计算。,!青乌子看得眼花缭乱。他通晓大彭氏古法,也见过无数占卜者,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推演方式——快、准、狠,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每一瞬都在计算,每一步都在布局。这不是占卜,这是……数学。永宁的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念着数字。她的大脑在以远超常人的速度运转。六十四卦,每卦六爻,共三百八十四爻;每爻有阴、阳、动、静四种状态;每次推演,都是三百八十四的四次方种可能中的一种选择……她在建立模型。以周原地脉为基底,以陨石磁场为变量,以姜子牙的推演习惯为参数,建立一个动态的、实时的卦象博弈模型。这需要同时运用占卜的直觉、阵法的布局、奇门的方位、星象的周期、引炁的感应、地脉的脉络……以及,最关键的——现代数学的超强算法。汗水从她额角滑落。目盲之后,她的其他感知被放大到极致。此刻她能“看见”空气中那些无形的规则之线,能“听见”地脉深处传来的每一次振动,能“感觉”到城南那股强大的炁正沿着某种路径,向她布下的卦阵蔓延。来了。第一波冲击。无形的规则之力如潮水般涌来,试图冲垮“乱卦阵”的根基。永宁手指一颤,三根蓍草崩断。但她不退反进,迅速调整卦象排列——坤卦转震,震卦转离,离卦转坎……阵型变化,如流水无形。城南,姜子牙“咦”了一声。他感受到对方的应对——不是硬抗,而是疏导。像治水的大禹,不堵而导,将冲击力分散到卦阵的各个角落,化整为零。“聪明。”他低语,眼中欣赏之色更浓。:()我在商朝当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