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是太姒宫中的一名女官,带着两名侍卫。女官态度客气,但眼神审视,显然对这群突然出现的“方士”心存疑虑。青乌子以游方方士的姿态应对,展示了几个简单的“法术”,以符甲引动地气,显示磁场走向,以铜镜反射日光,显现常人看不见的“炁流”。女官将信将疑,但想到姬旦的症状,还是决定带他们入宫。永宁全程沉默,蒙着眼,由小疾臣搀扶。她头巾裹得严实,只露出下半张苍白的脸,任谁看去,都是一个可怜的盲女。一行人进宫,直趋太姒所居的宫苑。宫内气氛紧张,侍女们行色匆匆,疾臣在偏院低声讨论。太姒坐在正殿主位,怀中抱着一个裹在锦缎中的婴孩——正是姬旦。婴孩脸色发红,呼吸急促,不时发出细弱的哭声,显然很不舒服。“见过夫人。”青乌子躬身行礼。太姒打量他,目光锐利:“听闻尔善解地脉之扰?”“略通一二。”青乌子不卑不亢:“地脉者,大地之经络也。通则不痛,痛则不通。小公子之症,若药石无效,或与地脉有关。”“那便看看。”太姒将姬旦交给乳母,乳母抱着孩子走到青乌子面前。青乌子没有直接接触婴孩,而是取出一枚古贝,悬于婴孩额前三寸处。贝无风自动,开始缓慢旋转——这是地磁感应的显化。“果然。”青乌子沉声道:“小公子体内有异炁扰动,与周原地脉共振,故而不适。此炁……来自西北方向。”太姒脸色微变。西北方向,正是岐山圣地。“可能解?”她问。“需两位协助。”青乌子道:“一位通灵窍者,感应炁流走向;一位善引炁者,疏导异炁。吾可做后者,但前者……”他看向永宁。太姒的目光也随之转向那个一直沉默的盲女:“她?”“正是。”青乌子道:“吾妹先天目盲,却因此开了‘心眼’,能见常人所不见。地脉之炁,她最是敏感。”太姒审视永宁许久,才缓缓点头:“准。”永宁在小疾臣搀扶下上前。她没有碰触婴孩,只是将手悬于孩子身体上方三寸,缓缓移动。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她的手。永宁闭着眼,全神贯注地感应。婴孩体内确实有异常的磁场波动,与圣地陨石的频率一致,但更加混乱、躁动。这孩子在母腹中就受到陨石磁场影响,出生时又被用作引动异象的“媒介”,如今成了一个小型的“磁场接收器”。她能“看”到那些紊乱的炁流,像一团乱麻,缠绕在婴孩稚嫩的经脉中。“如何?”太姒问。永宁收回手,变换声音轻声道:“小公子体内有‘双炁’。一为先天之炁,纯净温和;一为后天之炁,躁动紊乱。后天之炁来自西北,乃外力强行注入。此炁与地脉相连,地脉不稳,小公子便不安。”句句都说在太姒心上。“可能疏导?”太姒的声音有些发紧。“需三日。”永宁道:“每日午时,阳气最盛时,以特殊手法引炁疏导。但……”她顿了顿:“治标不治本。只要那外力源头还在,小公子便会反复受扰。”太姒沉默。她当然知道“外力源头”是什么。但她不能停,至少现在不能。“先疏导。”她最终道:“其余之事,容后再议。”永宁躬身:“诺。”第一次疏导开始了。青乌子布下简单的导炁阵,永宁则以手指虚点婴孩周身要穴,不是真的点穴,而是以自身磁场为引,引导婴孩体内紊乱的炁流归顺。这个过程需要极度精细的控制。婴孩经脉脆弱,稍有不慎便会造成损伤。永宁全神贯注,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乔装成仆的小疾臣在一旁紧张地看着,随时准备应变。约莫一刻钟后,姬旦的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恢复正常,沉沉睡去。太姒见状,明显松了口气。“今日到此。”她道:“明日午时,再来。”“诺。”青乌子行礼告退。离开宫苑,三人走在宫道上。小疾臣低声道:“贞人,成了吗?”“成了第一步。”永宁轻声道:“太姒已信。接下来两日,吾等可自由出入宫中。明日,找机会接近姬昌寝宫。”正说着,前方转角处忽然走出一行人。为首的青袍老者,面容清癯,目光如电。姜子牙。双方在宫道中央相遇,空气瞬间凝固了。青乌子心中一紧,小疾臣下意识挡在永宁身前。姜子牙的目光扫过三人,在永宁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似乎穿透了头巾,看到了她银白的头发、蒙翳的眼睛。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温和,像长辈见到久违的晚辈:“这位是……”,!青乌子刚要开口,永宁却上前半步,微微躬身:“永宁,见过尚公,别来无恙。”她直接报了身份。姜子牙眼中闪过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永宁……别来无恙……许久不见。”然而他只是笑。那笑容里有太多复杂的意味——欣慰、感慨、了然,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叹息。他声音温和:“女看起来……经历了不少。”永宁微微低头:“皆天命耳。”“天命……”姜子牙重复这两个字,目光掠过她包裹严实的头巾,在那双蒙翳的眼睛处停留片刻:“既是天命,便顺其自然罢。”他侧身让开道路:“宫中地阔,诸位初来,莫要走岔了路。”这话一语双关。永宁听懂了。她再次躬身:“谢尚公指点。”“去罢。”姜子牙挥挥手,不再多言,带着随从径自离去。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青乌子才长舒一口气:“好险……他竟真的未加阻拦。”“因为他不必阻拦。”永宁轻声道,在小疾臣搀扶下继续前行:“吾算过一卦。”“何时算的?”小疾臣问。“昨夜。”永宁平静道:“入宫前,吾推演此行吉凶,得‘贲’卦。”“贲卦?”青乌子思索:“山火贲,山下有火……这是装饰、文饰之象。”“对。”永宁点头:“贲卦卦辞:‘亨。小利有攸往。’意为通达,小有利益。但更关键的是其爻象——”她一边走,一边低声解释:“六二:‘贲其须’,装饰胡须;九三:‘贲如濡如,永贞吉’,装饰得光泽柔润,长久守正则吉;六四:‘贲如皤如,白马翰如’,装饰得洁白,白马飞驰;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戋’,装饰家园,以薄礼待客。”小疾臣听得一头雾水:“这与姜尚公何干?”“贲卦讲的是‘文饰之道’,外表装饰,内在需守正。”永宁道:“此卦暗示吾等此行,需以‘文饰’——也就是伪装、掩饰——来达成目的。而姜子牙……”她顿了顿:“他是明白人。见到吾时,他便知吾是‘贲如皤如’——外表装饰得洁白指伪装,实则‘白马翰如’——有要事在身,如白马飞驰。他若阻拦,便是违了‘小利有攸往’的卦示;他若放行,反而符合‘永贞吉’的道理。”青乌子恍然:“所以他不仅未阻拦,还提醒‘莫要走岔了路’?”“正是。”永宁点头:“这是默契。他知吾来此必有目的,吾亦知他知。但只要这目的不危害周室根本,他便不会干涉——甚至会暗中行些方便。”:()我在商朝当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