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军。”
这两个字砸在金砖上,满殿文武齐齐缩了缩脖子。
武将班列那边,当即传出几声嗤笑。
李清不管不顾,拔高音量:“大明账面上三十五万大军,实打实能拉上阵的,凑不齐十万!
剩下二十多万,全是各镇虚报的空头名册!
一年三百万两白银,全喂了那些总兵的私囊。
把老弱病残剔出去,把吃空饷的斩了,省下的钱专养精兵,这才是活路!”
话音落尽,勋贵那边有人直翻白眼。
大道理谁不懂?
可大明如今的兵,还是朝廷的兵么?
高杰的军营里只认高字旗,刘泽清的兵只管叫他刘大帅。
朝廷派文官去裁兵?
前脚宣读圣旨,后脚就能被乱刀剁成肉泥,连个伸冤的地界都没有。
砍总兵们的兵额,就是挖他们的命根子,逼急了直接打进南京城都保不齐。
朱由崧在龙椅上挪了挪屁股,避开李清的视线。
他个当皇帝的哪敢去摸老虎屁股。真把高杰逼反了,这南京城谁来守?
“李爱卿忠言可嘉,只是……裁军事关重大,从长计议吧。”
朱由崧打了个哈哈,转头看向马士英,语气跟着热切了几分,“
就依马阁老所言,派人去两淮走一趟。借款的事,马阁老多费心。”
李清站在大殿正中。满朝文武无人出声,只有几声压抑的咳嗽。
他盯着自己靴面上的尘土,把那句涌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
大明,没救了。
李清收起账册,退回朝班。
——
散朝后,史可法在午门外截住了李清。
两个人站在御道边上,十一月的风把袍角吹得猎猎作响。
“账目我看过了。”史可法开门见山,“比我预想的还差。”
李清苦笑:“督师,差岂止一星半点。
我方才说的二百二十五万两赤字,还是按各镇不闹事来算的。实际上——”
他压低声音。
“刘良佐上个月往北边递了降表,你知道吧?”
史可法没说话,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他的人从淮安走的,我的人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