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铎捋了捋胡须。
“陛下这问题,不太给人留台阶。”
“仓里也没给百姓留粮。”
王铎把三份呈文叠好,塞进袖中。
“臣回去叫他们重写。若还只谈体面,礼部不代递了。”
陈阳这才说起下一步。
旧考满三年一考,时间太长。一个县令若真想糊弄,足够把账做六遍。他需要的不是年底写篇漂亮自述,而是让中央随时看见地方在办什么。
“三本簿。”
“一本留县,一本报省,一本入京。修路、开仓、建学、清丈、断案,都写明期限和责任人。每月核一次,半年总核。逾期可以,但必须书面说明原因。洪水冲桥和躺在衙门喝茶,不是一回事。”
刘启明补了一句:“不能只看地方自报。粮价要派人去市集问,仓粮要抽仓过秤,入学率要进学堂点名,还要抽测学生识字。”
首批抽查很快出了结果。
山东某县自报适龄儿童入学率九成。沈兰带人进了三所学堂,册上有八百七十六名学生,教室里只坐着二百多人。剩下的人,有的已随父母逃荒,有的早夭,还有几十个名字在三个学堂重复出现。
县学教谕拦在门口,说女子不得入衙翻户册。
沈兰把工作证挂回胸前。
“你们拿死人名字骗学堂经费时,怎么没问他能不能进衙?”
教谕叫来县中官员,想以男女大防赶人。徐光启恰好赶到,听了半刻钟,命书吏把阻拦者名字全部记下。
“谁能查清账,谁就有资格进衙。”
“阻挠核查,考目列‘不谨’。尸位误事,列‘罢软’。再堵门,先停职。”
消息传开后,各县连夜清理假名册。有人忙着补账,有人忙着烧账。锦衣卫守在路口,反倒接连抓了十几个抱着账册出城的书吏。
半月后,首轮考核名单张贴在吏部门外。
四十七名旧官降调,十九人革职候审。二十六名县丞、主簿和工吏破格升用,十二名新学毕业生进入地方试任名单。韩石从县丞升为代理知县,任期半年,先看治灾和仓储。
一群旧官站在榜下,从头看到尾,没人再提《孟子》。有人转身去买《县仓折耗核算》,书铺当天便涨了价。
陈阳收到书价上涨的报告,只批了一句。
“先查这家书铺有没有囤书。”
徐光启看到批示,半天没说话。刘启明站在旁边,忍笑忍得肩膀发紧。
就在吏部准备把考核推到第二批州府时,西路电报送进武英殿。
电文不长。
李定国已破呼罗珊边城,救回三名使者。
入城后,仆从军抢掠市集,杀死平民。李定国当街斩了七名头人。
城中数百仆从骑兵拔刀拒令,营内已有哗变迹象。
陈阳看完,将电文压在官员考核名册上。
地方官要考,领兵将领也要考。
只不过西边那场考核,不用纸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