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公主。”一个低沉、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松平片栗虎不知何时,已经用撕下的衣角草草包扎了手臂的伤口。他站直了身体。尽管老态难掩,但那双总是透着威压与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近乎冷酷的清明。他不再看下方的混战。也不再看那七彩流光。只是平静地、带着一种长辈看着走入歧路晚辈的复杂神情,注视着乙姬。“这场闹剧,该收场了。”松平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洞窟内残余的噪音。“你看看下面。”乙姬下意识地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她看到,虽然战斗并未完全停止,但龟甲武士们的抵抗意志明显涣散了。许多只是机械地格挡,不再主动进攻。而万事屋和真选组那些人,虽然依旧气喘吁吁、老态龙钟,却借着七彩流光带来的喘息之机,重新聚集起来。互相扶持着,警惕而坚定地望向控制台。柳生九兵卫(小九)护在银时身侧,刀尖微垂,独眼紧锁着她和松平。神乐已经拖着阿妙从“鲛泪池”爬了上来。两人浑身湿透,却并肩站立。近藤勋抹了把脸上的汗,和土方背靠背站着,依然保持着战斗姿态。最重要的是,她看到了他们的眼神。那不是对神明的敬畏。不是对力量的恐惧。甚至不是对疯子的怜悯。那是看穿了某种荒谬本质后的了然。以及一种“不管你还要发什么疯,我们都会奉陪到底”的麻烦劲头。这种眼神,比任何刀剑或言语,更让乙姬感到刺痛和无力。“他们不是你的敌人,公主。”松平缓缓说道。他吸了一口早已没有烟丝的雪茄滤嘴,吐出无形的烟雾。“他们只是一群……不想被卷进别人噩梦的倒霉蛋。老夫也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手臂的伤,又看向下方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年轻(曾经年轻)面孔。“老夫来龙宫,是想找‘重来一次’的机会。但现在看来,”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自嘲的笑。“‘重来’不是变年轻,而是认清自己现在该站在哪里。影大人建立的新江户,或许没了老夫熟悉的那套玩法,但……”“它给了更多人‘继续走下去’的机会,而不是把所有人拉回同一个起跑线,或者……终点线。”他看向乙姬,眼神锐利如刀。“你的‘平等’,是让所有人一起下沉。而真正的强大,是哪怕自己正在下沉,也愿意把别人往上托一把,或者……至少不把别人也拉下来。”“你守着三千年前的承诺和恐惧,把自己和爱人都变成了琥珀里的虫子。而他们,”他用没受伤的手,指了指下方。“哪怕下一秒就可能散架,想的也是‘回去之后要干嘛’。一个活在凝固的过去,一个挣扎着要奔向乱七八糟的未来——公主,你觉得,哪个更像‘活着’?”乙姬如遭雷击。她踉跄后退一步,靠在了冰冷的控制台上。松平的话,比阿妙的怒骂、比众人的呐喊,更直接、更残酷地剖开了她一直不敢面对的核心。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对抗时间,守护爱情。可实际上,她是在用时间建造囚笼。囚禁了自己。也囚禁了所爱之人。而打破这囚笼的,不是更强大的力量,不是更永恒的承诺。竟是这些……充满了缺陷、欲望、琐碎烦恼,却鲜活无比的“现在”。七彩的流光,渐渐弥漫到了控制台附近。乙姬感觉到那光芒拂过自己的身体。没有带来恢复青春的神迹。却仿佛一阵清风,吹散了些许蒙蔽心灵的尘埃。她低头,看着自己依旧布满皱纹、斑点的手。第一次,没有涌起强烈的憎恶与恐惧。而是感到一种深沉的、积累了三千年的疲惫。她再看向冰棺中的浦岛太郎。在流光的萦绕下,太郎的眉头似乎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又缓缓舒展开。仿佛一个漫长噩梦,终于到了即将醒来的边缘。这一细微的变化,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乙姬心中那根紧绷了三千年的弦。她所有的偏执、疯狂、不甘,在这一刻,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虚和了悟。“……是啊。”她极轻地叹息一声。声音里再无癫狂,只剩下无尽的苍凉。“三千年……我到底……在守护什么啊……”她抬起颤抖的手。没有再去碰任何危险的按钮。而是轻轻放在了控制台一个不起眼的、标注着古老龙宫文字的白色符文上。“龟梨。”她轻声吩咐,声音平静得可怕。“启动‘龙宫自净’程序,优先级最高。引导‘蓬莱玉’力量回流,稳定炉心,然后……关闭‘平等时光炉’。永久关闭。”,!“公主?!”龟梨震惊。“照做。”乙姬闭上眼。两行清泪终于滑落,洗去些许铅华,露出底下更真实的、属于三千岁生命的沧桑。“然后……准备‘升海’协议。龙宫……该回到它应有的宁静了。这些客人……也该送他们回去了。”龟梨看着公主瞬间仿佛老了千百岁(尽管她本就苍老)、却异常平静的侧脸,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不再犹豫,立刻在控制台上操作起来。随着乙姬的命令,洞窟内的变化更加明显。七彩流光与“蓬莱玉”散发的金光开始交融。温柔地渗透进“平等时光炉”的每一个齿轮、每一条管道。狂暴的能量被迅速安抚、导引、回流。机械的嗡鸣声进一步降低,变得平和而规律。那些龟甲武士身上的蓝光彻底熄灭。他们纷纷放下武器,退到一旁,如同失去了动力的雕像。洞窟的震动完全停止。笼罩在所有人身上的“时间毒素”侵蚀感,虽然并未立刻消失,但彻底停滞了,不再恶化。结束了。以一种谁也未曾预料到的方式。银时看了看手中依旧斑驳的木刀。又看了看控制台上仿佛瞬间被抽走所有力气的乙姬,以及她身旁神色复杂的松平。最后看了看周围同样茫然又庆幸的同伴们。“啧,”他咂了咂嘴,用只有旁边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所以……我们这算是……用噪音把boss吵到自闭了?”新八推了推眼镜(镜腿依旧有点松),虚脱般叹了口气。“虽然过程难以形容……但结果好就行了吧,银桑?”神乐已经摸向自己的口袋:“醋昆布……湿透了阿鲁!损失惨重!”小九收刀入鞘。目光依旧警惕,但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许。她看向阿妙的方向,确认对方安全无恙。桂在伊丽莎白的搀扶下,走出了侧室。他脸上带着一种完成重大实验后的欣慰与思索。“果然……情感的共鸣与对冲,是解决深层精神固结的有效手段。这个案例值得写入《新时代心理建设工程实例汇编》……”伊丽莎白举牌:「结论:有时候,最大的破坏力,来源于最无序的团结。」长谷川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自己依旧苍老的双手,喃喃道:“档案……这次的事件报告,到底该怎么写啊……”上方控制台,乙姬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下方众人,最终停留在松平身上。“松平阁下,”她的声音恢复了某种仪态,却带着深深的倦意。“关于您此前的‘提议’……龙宫,无法给予您想要的‘重来’。但或许……真正的‘重来’,从接受现在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她又看向银时等人,深深一礼。尽管姿态依旧优美,却透着一股暮气。“给各位带来如此不愉快的经历,深感抱歉。龙宫的‘错误’,到此为止。”“稍后,会有使者送各位返回海面。作为赔罪……诸位在龙宫‘衰老’的痕迹,在离开龙宫海域后,会随着龙宫结界的远离而逐渐消退,恢复你们本来的时间。”她看了一眼冰棺,眼神温柔而哀伤。“这算是……老身唯一能做的补偿了。”“至于老身……是时候,去面对自己留下的‘结果’了。”洞窟内。只有平和下来的机械低鸣。以及众人粗重却逐渐平稳的呼吸声。一场因三千年执念而起的荒诞危机,在另一场更荒诞的“集体吐槽”中,落下了帷幕。剩下的,只有归途。以及战后必然的、关于“青春”与“教训”的扯皮。:()雷霆江户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