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问答到此为止吧,我具体的计划会等明早再告诉你。”季寻站起身,“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必须今晚验证,明早天亮之前我会回来。”
“好。”伊骨美淡淡回应了一声。
临近傍晚,天边群鸟飞过,伊骨美和乐摹坐在露天的营地里吃饭。所谓的饭,也就是普通的糙米粥,兄妹俩面对面坐着,都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那小子人呢?”
伊骨美一口一口喝着粥,不理他。
“他到底是什么人?”
“……”
“说话啊!”
伊骨美重重的放下碗:“死人!”
两人又都沉默了,饭吃到一半,却出了个小插曲。营地里突然闯进了一个瘦弱的男人,他一进门东张西望,找到乐摹后就朝着他的方向冲了过来。
见他来者不善,伊骨美正要出手,却被乐摹牢牢按住了手:“吃饭。”
男人抓了一把土,使劲洒进了乐摹的碗里,一道棕色立刻融进了本来就很稀的汤水里面,乐摹端着碗的手僵硬的停在半空。
男人冲他骂道:“你这个云宫的走狗,你忘了你是哪儿出生的人了吗!你忘了你爸是怎么牺牲的?忘了你妈的两条腿是怎么断的了!你这个忘本的东西……”
乐摹手掌包裹着伊骨美已经捏成拳头的手,喊道:“老师!”
没想到对方还记得自己,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喘着粗气停在原地,似乎是在向他要一个交代。
“还有事吗?”
男人又愤怒起来:“好啊,老子拿命来反云宫,小子腆着脸吃着云宫饭,反过来跟着那些人糟践你出生的地方……我怎么会有你这样忘恩负义的学生!你爸真是白白送死了……”
伊骨美再也忍不住,挣脱了乐摹,腾地站起来,指着男人的脸:“你找死是吧!”
男人不吭声了,低头瞪着这个自己曾经的学生,怒火沿着视线烧到他身上,青年不怕痛的一动不动。
乐摹低下头,喝了一口几乎变成一碗泥水的饭,闭上了眼:“快滚。”
等那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走了,伊骨美对着周围不敢看过来的人吼道:“谁把他放进来的!门口值班的是谁!给我滚出来!”
“别喊了,是我。”乐摹平静的出声说。
“哥!”
“我到这里第一天就给守卫班看了他的照片,不能拦着他。他是我的老师,小时候妈下不了床,是他把我和乐奈喂大的。”乐摹静静地,殷红的嘴唇上还沾着沙子和泥巴水,说着很久远的事,“任何时候他要来见我,我都会见。”
伊骨美满目憎恨中,乐摹已经起身,把那碗黄泥倒扣在桌子上,瓷碗四分五裂,污水四溅,弄脏了他的裤腿和皮鞋。
“哥你根本不该回来!他们把对云宫的不满发泄到你身上,根本就是因为……”她被乐摹褪尽血色的脸吓了一跳,抓着他的胳膊小声说:“只是因为他们认识你而已。”
从远离云宫,法力低下到需要靠吃饭种地才能果腹的“第五天”,一路走到整个天国的政权中心云宫,要付出多少?
伊骨美没体会过,不明白,乐摹却是因为明白的太深刻,才拎不清。
最贫穷的时候,他吃着邻居阿姨的奶水长大,上学的时候,他靠同学们一人一口饭解决午饭,他逃学穿着父亲留下的裤子和不合脚的鞋去到处打工,累到死也赚不到支撑起还不会说话的妹妹的钱,和一心求死的母亲的医药费。走投无路时,他请老板多支给他几个月的工资,老板给了。后来老师找到他拽着他回去上学,他回去了。全校募捐给他的生活费,他也用了。
天国没有雨,但乐摹的脸颊经常会湿。可能因为小时候流干了自尊心和绝望赠送的泪水,后面的日子,乐摹只能用热忱和勇气为自己的未来铺路。
可这过程怎么可能自欺欺人当作没有发生过?
人不能因为现在飞黄腾达了就把过去受过的苦难忘得一干二净。
于是乐摹回到了家乡。
不是这里的人对不起他,而是他没能如他们所愿成为像父亲一样顶天立地的男人,对此,乐摹百口莫辩。
“你鄙视我也好,怎么样也好,我无法对这里的人发火,我没有对他们发火的胆量。”乐摹走到伊骨美面前,看着眼前男孩子一样的妹妹,“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但这样一来,就更丢人了。”
“哥……”
“说不定还会被兰智嘲笑呢。”乐摹蹭掉嘴上干涸的土渣,大笑起来:“我可不想输给她。”
伊骨美愤愤的别开了脸,总是这种时候,她会觉得乐摹整个人都变得可恨起来。
但是,哥,你一定会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