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终于开始害怕,呼吸颤抖起来。
一夜狼藉。
当天夜晚,季寻靠在床头,睁着双红色的瞳。
前半夜,他在想那个要杀了他的“英卡”、想拿可以实打实做出攻击的力量,和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女人。
在海水中碎成了几块的“英卡”。
他没有血肉,没有骨骼,更没有灵核。
只是个长着“英卡”的脸的傀儡。
今晚的事情,真的是自己的臆想吗?如果不是呢?会不会有第二个‘英卡’来要了自己的命?为什么要杀他?
难道真的是自己失足落水的幻觉?
季寻小心翼翼把手贴上心口,那种饱满充足的法力在他脱离险境后,就消失的一干二净了,昙花一现,可那种强大的力量凝聚在手中的感觉却令他永生难忘。
你不是天国人。
女人说这句话的时候,真的吓了自己一跳。但怎么可能?他在天国这么多年,难道还搞不清自己的种族吗。
但……
季寻在床上翻来覆去,千般滋味交织在一起,恶心想吐。
后半夜,白日里那个树与男孩的故事堆在心头,又说不出的压抑。也许只有幸运的人,才能拥有亲情这种宝贵的东西。
否则其他的任何人,都是自私的。
他在不安中沉沉睡去,睡姿像被掰弯的月牙,双臂环着膝盖,另一只手抓着小臂上的绷带,蜷缩成一团。
也许是睡在轮船客房里的缘故,他梦到了他当年在奴隶船上的日子。
梦中,男孩消瘦的身体已经血肉模糊,血顺着手臂淌下,在身下积起一洼血水。
“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
一鞭一鞭,鲜血飞溅。
无数目光跟着鞭子刺穿身心,提醒他这就是真实。
最后一鞭迟迟没有落下,男孩颤抖着呼吸,一口气没吸上来,最后一击就找准这时候落下来。
猝不及防,直接将他打趴在地。
“吃我的喝我的,到头来还要偷我的东西!”
男人粗犷的声音在耳膜里碎的七七八八,但还是拼出了这么一句完整的话。
正挨打的男孩猝然睁开双眼,匪夷所思的想起一个人。
一张平淡的脸,浮现在眼前,那是他养母。
那个女人好像,也说过这句话:吃我的喝我的,还要偷我的东西。
她所说的偷,也就是他有一次口渴,没找到水壶,看到一个漂亮的瓶子,里面装着透明的水,他就拆开喝了一口。
他喝的猛,辛辣的味道刺激他本来就说不出话的嗓子,他这才反应过来那是酒,那是他第一次喝酒。咳嗽着咳嗽着手里的酒瓶就没拿稳,瓶子摔了个稀巴烂,辣味的水撒了一地。
养母闻声赶来,就看到这么一幕,急红了眼,拿皮带狠狠抽打他。
他不停的躲,但鞭子还是能精准度落在他的胳膊上,腿上,甚至脸上,这畏畏缩缩的姿态反而惹恼了那个女人,骂道:“白眼狼,吃我的喝我的,还要偷我的东西!”
他总喜欢用左手手臂挡住马上落在身上的鞭子,也是那一次打的太狠了,他的左手小臂上留下横纵交错的疤痕,被他拿布带缠起来。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她花掉攒了好多年的钱才买到的一瓶昂贵的酒,是要送给古雅当地一个地方官的礼物。
他挨揍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早知道这东西这么重要,刚刚多喝两口了,就喝了一口还要挨揍,太亏了。
是不是那时候形成的潜意识,他才会不自觉的去偷金币?才会挨这么一顿打。还是说他骨子里就是个手脚不干净的人。
在这个难熬的夜里,很长一段时间里,季寻对于时间的概念是模糊的,如果不是耳畔听到规律的摆钟声,他会认为时间已经停止。
或者,其实他已经死在海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