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成人门”想要他做什么呢?怎样才能通过。
季寻把青年扫地出门了,然后果不其然的发现他死心不改的租下了隔壁的房子。那一家五口搬家的时候季寻还去帮了忙,女主人嘱咐他万万保重,就带着一家人离开了。
青年从此不再轻易现身,他大多数时候躲在房子里,但每当季寻路过,总能感受到那隔着窗户的哀怨视线。
要我怎么做,才算证明自己是个成年人了?
季寻睁开眼时,窗沿正滴滴答答往下淌水。不是雨,是漫过街道的海水正顺着墙缝往里渗,在地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倒映着他骤然紧缩的瞳孔。
这已经是他“清醒”后的第三天。第一天,楼下的花坛还露着半截月季,第二天,积水漫过了一楼的台阶,而现在,那汪水正顺着楼梯缝往上爬,漫到了二楼的门槛边,带着咸腥的气息,一点点吞噬着视野里的陆地。
他走到窗边,推开玻璃。
远处的街道早已成了浑浊的河道,曾经的路灯只露出半截灯杆,像溺水者伸出的手臂。更远处的高楼半截浸在水里,玻璃幕墙反射着灰败的天光,透着一种末日般的寂静。
“时间限制……”季寻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指尖冰凉。
这道诡异的“考题”——突然发狂的青年、会流泪的“假人”——似乎都有了更紧迫的注脚。
这场不知终点的考试,原来不只是要他在迷雾里找答案,还要和不断上涨的海水赛跑。
海水还在涨,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逼近。他能听见楼下传来木板浸泡后发胀的吱呀声,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季寻?”
母亲敲了敲门,拿着两根冰糖葫芦进来了,“隔壁那个人送过来的。”
季寻一口一个,边吃边发呆,女人见状笑着安慰他:“办法要慢慢想,怎么可能每天窝在家里钻牛角尖就能想得出来。”
“我想早点走。”季寻说。
“……是我做的不够好吗?”
你是我潜意识欲望的化身,你是我想要的完美母亲,我亲自孕育了你,我怎么会觉得你不够好呢?你很好很好。
“嗯。”季寻大方的点了头:“我不喜欢你。”
像被人攥住了心脏,猛地往回缩。那点力气不大,却精准地掐住了最软的地方,酸意顺着血管往上涌,冲到眼眶时被死死按住,只留下一片发烫的涩。
明明知道该懂事,该笑一笑说“好啊”,可脑子里反复碾过的,是那些熬到深夜的灯、反复确认的细节、把自己揉碎了也要凑成他喜欢的样子的瞬间。
原来这些攒了满心的“好”,在他眼里是不够好的。
“要怎样才算好?”她问。
“母亲会希望孩子过的好。而你这样明知道我不属于这个世界却还自我欺骗,和我过家家,根本不在意这次考试失败会让我失去什么,可能是胳膊可能是腿,可能是命。”季寻心平气和的对她说:“爱在深谋远虑,而你是个假人,你哪里懂什么真情?”
“我懂的,季寻。”女人倔强的说:“我懂的。”
“你其实知道通关的条件是什么,但你没有告诉我。因为只有真正的母亲才会告诉我,她会想我成功,而你只是镜子法力形成的赝品,你想我失败。”
“……”
“不要再对我好了,我不会被你迷惑,我一定要通过考试。”
“……好,早点休息。”女人退出房间,临了,说了一句:“明天吃面好吗?”
“……嗯。”
此后,季寻的眉头像是被无形的线拽着,从睁眼到闭眼就没舒展过。海水上涨的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窗台上的水位线每天都要往上挪半寸,咸涩的潮气钻进骨头缝里,让他总觉得后背的刀伤在隐隐作痛。
他常常坐在窗边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伤口上的纱布,直到天光暗透才惊觉一天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