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爬山虎爬满的房子里,男人和少女对坐在,原本大面积透光的玻璃现在发着淡淡绿色的荧光,静谧恍若隔世。
“能不能不走?”兰智摸索着手指上的戒指,问出这个问题都没什么底气。
“我只是离开云宫而已。”余琼笑了。
兰智无言以对。
“保护了这么多年人类,我还没亲自去地球看过呢。”余琼笑了笑:“你应该去过吧?有颜色的世界好看吗?”
好看。那些土地埋藏着数不尽的黄金和宝石,花朵在那里盛放,走兽在那里繁衍,溪流在那里奔涌,四季在那里轮转,只要看过一眼,就会知道天国是多么索然无味。
“难看死了。”兰智回他。
“你说我会不会待久了就不愿意回来了,我不是个自制力强的人。”
他话里话外隐隐的担忧也让兰智不安起来,但她很快反过来安慰道:“戒律殿的存在,就是为了避免天族失去理性,你理性了这么多年,怎么能说自己没有自制力?”
“理性。”余琼重复了一下这个词,他看向兰智:“你觉得我理性吗?”
“当然。”
他从不在审判罪人时犹豫哪怕一秒,从不会因为自己的情绪给身边人带来过烦恼,和他不熟的人敬佩他,和他相熟的人爱戴他,而兰智更将他视作最大的榜样。
“知道为什么那次出访妖界,我只带了你一个吗?”
“其他人都正好有任务……”
忽然提起以前,兰智的记忆模糊不清,直接噎住了。
对啊,当年圣殿多少人对妖界充满好奇,水火二神独来独往,白枫刚是成日连影都不见。有多少人想要转来戒律殿,就为了争取能跟着余琼一起去妖界看一眼的机会,可为什么,为什么当余琼在戒律殿内询问的时候,众人却又都不做声呢?
细细回想,好像殿内所有人都敬重雷司,却都有意无意避着余琼。
她后知后觉,炎热的夏天,心偏偏有些冷了:“他们怕您?”
余琼笑得温柔,好像他与兰智谈论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个陌生人:“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都怕我吗?”
兰智摇头。
“这是个秘密。”余琼言笑晏晏,问:“我们互相说一个秘密,怎么样?”
兰智也冲他笑了笑:“我能有什么秘密?”
“每个人都有秘密。”余琼说:“人说,恐惧来源于未知,担心被别人看到自己不好的一面,所以成了秘密。”
“有的人恐惧未来,有的人恐惧过去,你就是后者。”余琼撩起他那一边的帘子看了看,又放下,说:“不管你想不想说出来,可以先听一听我的。”
沉默片刻后,兰智才下定决心一般说:“好。”
“我的老师,是前任雷司命,十几万年前,他在一次修炼中走火入魔,法力全失,他固执要强又持才傲物,一时接受不了,在戒律殿的私人办公室里自我了断了。”
他语气平淡,反兰智听得指尖发凉,忍不住蜷缩起来。
那间私人办公室,是余琼工作了很多年的地方。
“史书里没有他的名字,只有我记得他,不是声音,不是脸,是记得这个。”余琼举起左手,干净的手指上只有拇指上带着一枚宽双环的银色戒指,他微微晃手:“这是另一半,雷戒。”
见兰智呆愣,他补充道:“他留给我的。”
代表传承的雷光对戒,她本以为会是两枚神力非凡的法戒,没想到居然就是余琼众多指环中最普通的一个。
余琼继续讲道:“我成了雷司的第十五代传承,入住那个房间的第一晚,我做了一个梦。”
兰智被巨大的信息冲击,还没缓过来,下意识反驳:“我们是天国人,天空的儿女,是不会做梦的。”
余琼没理会她的疑问。
就像他曾经说的,他接受所有质疑,却不会轻易改变自己。
“我梦到他了,但醒后很快就不记得他对我说了什么,可能是道歉吧,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道歉。”余琼弯了弯嘴角,那里带着苦涩的笑意:“后来我知道了。”
后来他成为了真正的雷司命。
他处理过不少暗杀,杀过不少同伴和敌人,一开始他会因为一个看似正确的决定而辗转反侧,彻夜无眠。午夜时分,他总能在睁眼一瞬间找到那个死去男人尸体倒下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