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羌掀开盖在墓碑前土地上的石板,一把一把挖开表面的干泥,那下面居然突然出现湿润的几点泥水,还越变越多,他来不及细想,心急如焚,满手土渣根本无法控制自己,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单单只有手还在动。
他终于破开了棺材,里面却空无一物。
兰羌皱了皱眉,他居然忘了,兰智的尸体没有找到。
可也不应该什么都不放,至少应该放点兰智喜欢的东西吧?比如……
他又想起来,兰智什么都不喜欢,从来都是有什么用什么,有什么吃什么,有什么说什么,让学什么就学什么。
好吧。
等兰羌爬进了这一口成年人大小的棺材,躺进去,才发现自己的体格还完全不够。他躺在右边,左边能空出另一个自己的大小。
“看来得两个兰羌加起来,才能有一个成年人的大小。”头顶忽然传来男人带笑的声音。
老师的脑袋出现在四四方方棺材边缘,兰羌看了他一眼。这是属于他们姐弟最后独处的时光,除了兰智,他谁也不想理。
兰羌又看向蓝天。
天蓝色的眼珠子看着天空,每一片颜色都是不一样的,当然找不到和兰智眼中的天空一样颜色的那一小片。
“母亲还好吗?”兰羌躺在棺材里,枕着自己的手臂,问。
“生产顺利,现在已经睡着了,母女平安。”老师说。
“兰羌还好吗?”兰羌忽然这么问。
男人一愣,反应过来,他是在替兰智问。
“……还不错,能跑能跳,就是没了你这个姐姐,他还不太适应,但事已至此,他得接受现实,自己不再是兰智的弟弟,他还要知道,自己现在是个哥哥了,兰可的哥哥。”
“……兰可,兰可,兰可。”
“对,我起的名字。”
“那兰可她还好吗?”
“很好,是个健康的小女孩,和我们一样,也有天蓝色的眼睛。”
“老师,你呢?”兰羌看着这个从出生起就陪在他们身边的男人,这个教他们念书教他们修行,教他们练剑,扮演了父亲般的男人,问:“老师,你还好吗?”
“不好。”男人微笑着说:“没有你,就像缺了一只眼睛,虽然还能看见所有的东西,但没有人再能看见你的颜色了。”
“我不想死。”兰羌从棺材里坐起来。“我也想你们了。”
“老师也想你。”男人顿了顿,声音也哽咽模糊起来。
兰羌见状,朝老师伸出手,男人把他从棺材里拉出来,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兰羌则回过头,回答她:“姐,我也想你。”
棺材里空荡荡的。兰羌总觉得不该是这样,姐一定还有在意的东西,不过他还没想到。
如果连他都想不到,那就没人能想到了。
兰羌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有了!
至少姐姐肯定是喜欢自己的。他抽出老师的刀,毫不犹豫的砍掉了自己自己左手的小拇指,没忍住叫了一声,忍着疼把自己的手指扔进了兰智的棺材。
男人没有阻拦他,而是挥了挥手,招来一阵强劲的疾风,妄想用风把一切铺平。
一根细短的小拇指在干净的棺材里摇摇晃晃,鲜血像落在石板上的残枝败叶,弄的到处都是,男人加快了风速,但在棺材即将合上的瞬间,身边的男孩受了刺激般又猛的冲下了坟墓。
棺材在他扑上去的一瞬间被沉重的石板压的严丝合缝,他焦急的想去推开,却被断指处的伤口疼的面目狰狞,汗水与泪水接连从孩子的体内爆发。
“姐姐!……兰智!”
男孩抱着棺材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