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出来一趟,又是给好友买添妆,但此刻,姜辛夏什么心情都没有了。阿福驾车,看主子这样,上前小声问道:“大人,郭姑娘的添妆让奴才去办?”“不用……”姜辛夏摆摆手,“一条街这么多家铺子,她要是再跟着我,我就一家一家逛过去,看她能买多少。”“是,大人。”阿福识趣地退后几步,春桃带着姜辛夏继续逛,逛了三四家店铺后,终于在一家名为‘珠翠阁’的铺子里挑到了一套金镶红宝石头面。那头面设计精巧,主体由璀璨夺目的黄金打造,勾勒出繁复而典雅的缠枝莲纹样,镶嵌的红宝石色泽饱满浓郁,散发着温润的光芒。店员推销道:“这套头面名为‘美满富贵’,将美满人生与富贵吉祥完美融合,是送给家人、闺中挚友最美好的祝福。”最终姜辛夏花了近三百两买了这套头面。就在姜辛夏为闺友精心挑选添妆头面时,她绘制的离宫图纸也到了隆庆帝御书房案头。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跃然于纸上,飞檐斗拱间尽显皇家气派,琉璃瓦在想象中熠熠生辉,九曲回廊蜿蜒如龙,将四季景致巧妙串联。整座宫殿融恢宏与精巧于一体,更融入了她对“天人合一”的见解——前殿彰显皇权威严,后苑则以奇花异草、假山流水营造出如诗如画的休憩之所,就连每一扇格栅窗的纹样都富于寓意,既有祥瑞寓意,又不失雅致灵动。隆庆帝凝视着图纸,指尖轻轻拂过那细腻的线条,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与惊叹,仿佛已能透过纸张,看见这座期盼已久的离宫,在未来的岁月里,它将成为他另一个常住宫闱,成为朝堂之外的休憩之地,在这里寻得片刻宁静。书案前,站了好几位大臣,有工部尚书、侍郎、户部、礼部、将作监等相关大人,他们发现,自从圣上翻到工部姜主事的图纸,其它图纸他也不看,就盯着那一份图纸看。这次,姜辛夏只提供了图纸,没有预算。局部、剖面图什么的,隆庆帝没去多翻,他主要看了全局图,以及功能分布图,他头都没有抬,问道:“预算多少?”工部尚书朝杨秉章看了眼。杨秉章垂眉低眼,一动不动,没看到尚书的小动作。没办法,工部尚书只能上前一步,拱手回道:“回圣上,臣暂时只估算了主材料的银子。”隆庆帝抬眼:“多少?”“回圣上,大概是九千万两银子。”九千万两……户部、礼部等尚书、侍郎跟木桩子似的站着一动不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户部尚书更是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心中暗叫不妙,国库里哪有这么多银子,这九千万两,几乎要占去户部赋税总收入的一半,让他如何跟百官交待,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整个大殿内,一时之间,噤若寒蝉,针落可闻。建离宫,其实就相当于建一个稍为小一点的皇宫,费用还真不好算。为何呢?拿屹立六百多年的故宫为例,整个建造跨越了数百年,涉及的人力、物力和财力非常庞大,庞大到没法具体统计。为何这么说呢?其中,宫殿用到的主体材料,除了大量的普通木、石以外,还用了金丝楠木、汉白玉等,其中部分地砖被人们称为‘金砖’,据说光这种砖头一块售价就相当于后世的十万块,而宫殿里用了像这样的砖头有八万多块,光这一项就耗费数以亿计的银子。其二,人工成本,虽然古时人工几乎是朝庭、官府以征徭役的方式征调的,可能不出工钱,但再怎么不付工钱,建设庞大的建筑群一般都要征调数万人或是数十万人,干活得吃饭、睡觉吧,就这些生活补贴等,也是一笔庞大的开支。其三,除了直接的建筑材料和人工成本外,还涉及到许多其他的间接成本,如运输费用、管理费用、意外损失等。像故宫,为了运输巨大的木材,皇帝不得不开条河,这无疑又是一项巨大的支出。所以古代帝皇的宫殿建设,很难统计出一个具体的预算。工部尚书为何只估算了主要建材的费用?就是因为只有这个最好量化,像什么人工、运费、管理费等都没办法控制,而参与建设宫殿的大小官吏,都是通过这些杂七杂八费用来贪脏枉法、中饱私囊的。如果上头管的严、程序有效,那么这些费用就会得到有效控制,如果上头不严、管理混乱,那不知要花多少银子,预算就是个无底洞。隆庆帝看向面前一群官员,突生无力感,辛辛苦苦一辈子,他为自己建个离宫,就这么难吗?“崔少监?”崔衡没办法当木头了,上前一步,“微臣在——”“姜主事这份图纸比你上次给的图纸更全面,你和工部再合计一下,看看还有没有漏掉的,如果有就补上。”皇帝没说图纸上有华而不实之类的东西,也就是说,圣上不怕宫殿盖简单、盖少了,就怕盖的不全。,!“是,微臣领旨。”就在众人想退下时,隆庆帝悠悠道,“五月中旬,到时该到场的人都过来开个小朝会,朕不仅要看到算好的银两数,还要看到模型图。”小朝会?几位大人一惊,心道,难道要拍板了?姜辛夏不知道离宫的进展程度,买好礼物,继续上值,刚到公务房,辛成安让人过来叫她。“大人,何事?”辛成安道,“五月中旬,圣上要看到离宫模型图。”现在都快四月底了,二十天左右的时间,做这么大的沙盘,还挺赶的,“大人,我可以找人帮忙吗?”“只要你能找到人,当然可以。”“多谢大人。”说完这句,辛成安才意识到,姜辛夏这个七品主事什么事都亲历亲为,没有手下调动,他想了下,告诉他,“你有调动人手的权力。”还真是意外之喜,“大人,那么我做离宫模型,可以让制作坊的师傅帮做,是吧?”辛成安点头,上次福泽寺模型,他也是让下面帮一起做的,他这么忙,不可能连锯个木头都要自己上手。“多谢大人。”姜辛夏挺高兴的,连忙去制作坊挑人,王铖当然高兴跟她一起,李良、还有那个拥有她第一本图册的小匠工,也愿加入一起制作模型。姜辛夏便开始分工,谁做宫殿主体结构,谁负责雕刻精美纹饰,谁来打磨细节部件,谁调配特殊颜料。小匠工负责框架木料的制作,确保每一个榫卯节点都精准无误;王铖则凭借其细腻的手法,被安排制作微型飞檐翘角,那灵动的弧度仿佛能勾起观者对古建筑的无限遐想;李良经验丰富,被委以重任负责整体框架的搭建与承重测试,确保模型稳固如山,还有其它匠工负责亭台小道等,大家摩拳擦掌,各司其职,制作坊里顿时充满了工具碰撞的清脆声响和匠人们专注的低语,空气中弥漫着木屑的清香与期待的气息,每个人都沉浸在即将诞生的模型所带来的喜悦与憧憬之中。不知不觉五月十日了,这是程云书与郭蓉成婚的日子,姜辛夏特意向辛成安请假。辛成安怕她模型没做好耽误事。姜辛夏道:“大人,整个模型其实已经差不多好了,李良正在做最后的校准。”因为做的是沙盘模型,所以不仅建筑本身比例要精准,还要在沙盘上固定,确定比例。辛成安不放心,还是不肯放行。姜辛夏想了一下,制作坊人多眼杂,不如让李良把沙盘拿到辛成安公务房,一方面可以让他放心,一另一方面,公务房总比制作坊安全。辛成安听她这样安排同意了,姜辛夏马上去制作坊,叫人把沙盘抬到前面公务房里,李良与王钺一起跟了过来,这两个一个动手,一个动笔进行最后的校核。看到栩栩如生的沙盘,如果不是微小的,简直以为是真的宫殿建筑群,连里面池塘里的水鸟都像真的一样,更不要说宫殿与树木等物了。辛成安惊讶道,“放在沙子上,是你想出来的?”“大家的智慧。”这么多人一起做,姜辛夏不会说是自己的功劳。辛成安目光复杂,姜辛夏不知道她的图纸被圣上看中了,现在工部与将作匠正在核预算,但就是没让她这绘图人参与,为什么呢?任何在官场待过的人都懂。他吸口气,甩掉叹息的心情,“好吧,这个假,我批了。”“多谢大人。”姜辛夏高兴的很,再次跟他确认,“大人,是两天假哈。”“两天,给你两天。”有时候看她从容淡定的很,有时候又跟个小女儿似的,都同意了,还要确认,让他哭笑不得。请到假,姜辛夏心情很好,拍拍李良、王钺的肩膀,“李公子,王少东家,模型就交给你们啦。”李良还在埋头修整、复核,听到她话,直起身,“姜主事放心,李某一定会制作好沙盘。”王钺也拍胸口,“辛夏,放心,一定搞定。”“好。回来给你们带喜糖哈!”姜辛夏心情颇好的下值。出了署衙门口,发现丁一等在门边上,“丁侍卫,你怎么在这里?”丁一笑回:“大人今天来工部与工部的人核算离宫预算。”原来这样。她正想要不要等崔衡时,身后传来他的叫声,“姜主事——”姜辛夏转头,高兴的应道:“大人——”崔衡身后是杨侍郎、祁少阳,虽然不喜欢他们,但该有的礼节不能少,一一与他们打招呼。祁少阳站在杨秉章身后,看崔衡遮住了他们的目光,把姜辛夏完全挡在自己的身影里,不让他们两人有搭话的机会。姜辛夏没敢先走,崔衡伸臂虚推她离开了衙门口。她悄悄朝身后撇了眼,“大人,后面那两个今天有没有为难你?”听到这话,崔衡侧头,见她瞄后面,淡淡一笑,“将作监为主,他们为辅,有什么为不为难的。”,!“总归不让你顺心如意。”崔衡听到小娘子气愤填鹰的话,愣了一下,忍不住嘴角上扬,伸手捏了一下小娘子的手,“上车,今天晚上请你吃好吃的。”“大人,明天程云书成婚,有好吃的,今天就给你省一顿。”崔衡:……他揪揪眉心:“最近比较忙,没空过来看你,听说前几天有人为难你?”听到这话,姜辛夏哼道:“谁敢为难我。”“那你还气?”姜辛夏侧头看他,满目意味。呃?脸上有脏东西?崔衡正疑惑,以为写字,墨汁溅到脸上,伸手就去摸脸。“大人脸上没东西。”“那你是?”“没什么。”平时,春桃等丫头一般都跟在身边,姜辛夏有什么事,只要她们知道,第一时间就会告诉崔衡,但那天祁少阳叫她时,带不了丫头小厮,所以崔衡并不知道昔日好兄弟在姜辛夏面前说了什么。只觉得小娘子看他的眼神很奇怪。怎么可能没什么?崔衡不相信,但又不知道为什么,见她不肯说,心里道等下叫丁一查一下为什么?可惜小娘子跟没事人一样,她看不出什么,便道:“我送你回去。”“大人,你要是忙,不必送我。”姜辛夏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似乎不愿过多打扰。崔衡没理她,还是执意送她回家。二人坐在马车里,没了往日的轻松与热闹,车厢内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只有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的嗒嗒声,以及两人之间似有若无的气流。崔衡试着开口:“难道因为离宫预算之事?”姜辛夏正在发呆,听到声音,转头,“不是。”“那是……”“大人,没什么。”小娘子还是不愿说。崔衡便也沉默下来。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听到外面街道上小贩的叫卖声、行人匆匆晚归的脚步声……还有马蹄声交织成一幅日落余辉的烟火画卷。:()隔壁童养媳上岸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