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受到了这句话的影响,在你下车关门的时候,织田作唐突地来了一句:“夏栖你这车门关得真严实啊果然很严谨。”
“……现在用不着夸我啦!”你气得跳起来,“听起来就像是在故意折腾我!”
他“嘟噜”一声锁上车门:“我没有这个意思。”
“就是你有时候总会无意间做出这种添堵的事才让人觉得有点讨厌啦。”
你觉得你也该给他添点堵才好。
“你的报告写完了吗?”你上楼的时候故意说。
织田作步履不停:“前天终于补完了。”
“哼——那不用我帮忙了?”
“不用……啊,还是有需要你帮忙的事情的。”
“你先说说看,我答不答应另谈。”
织田作好像笑了一声,也不说什么扫兴的话,只是让你在家门口等一等,而后拿了一摞纸出来。
“请帮我校对一下吧。”他说。
拿在手中的是,他的小说。
在成为织田夏栖之前,如果要你说一说对织田作之助此人的印象,你给出的回答多半会是“意难平”,而最觉得遗憾的,除却死亡的结局之外,还有他怎么也没能实现的小说家的梦想了吧。
现在你是织田夏栖。你十八岁,织田作二十五,越过了曾经在二十三岁时降临的死亡。如今的他是收养了十五个小屁孩(不含你)的大家长,是武装侦探社的成员,从他立志拿起笔杆的那天开始,大抵已经过了十年。
在这些日子里,他一直在写小说,你是知道的。你不止一次地看到他的笔在灶台旁边动个不停,有时候他突然会停下工作,很可能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点子。
而现在,他终于写出了属于他的作品。
一种难以言说的战栗感瞬间攫住了你,你差点连呼吸都忘记了,回过神来,脸颊早已激动到涨得温热,心脏也跳得轻快。你好高兴,一定比写下小说的织田作还要更加高兴。
“真的,你写完小说了?”你瞪着一双绿眼睛,“不是看我今天已经很开心了还要故意逗我开心吧?”
“当然不。如果我真是这么打算的话,就该在你上周刚刚结束熊猫调查的那一天就和你说这事的。”
“唔——说得也是!”
毕竟最近的你只有在那天勉强算得上心情低落。
既然是正经事情,那你当然要正经对待,这就迫不及待开始翻阅起来了。织田作一下子变得有点不太自在,揣在外套口袋里拳头也往下坠了坠。
“其实你不需要看得太认真,也用不着给我任何评价。”他说,“拜托你帮忙,纯粹是我已经把这些内容看了太多遍,担心已经发现不了语病和错字了,才想请你帮忙的。”
你夸张地点点脑袋,整个人都跟着晃荡起来了:“我懂,我懂,你就算不这么说,我肯定也会帮你的。哦对了,这部小说要去投文学奖吗?”
你说着,晃了晃手中的稿纸,哗啦哗啦的声响落在晚风里。
以前你和织田作在电视上看到了某个文学奖的成立新闻,不知不觉,今年已经运营到了第四届。虽然你丝毫不关注前几届的获奖者是谁,也完全没看过他们的小说,但你很有信心地觉得,织田作绝无可能比不过他们。
正好,前不久新闻里还提到了该奖项开始新一年征稿的消息,你更觉得织田作的作品是在为文学奖做准备了。
但织田作却摆了摆手。
“我暂时没有投奖的意向。只是随便写着玩的。”他说,“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是别拿给专业作家们看比较好。”
“是吗?那好吧。”
看来织田作鼓不起勇气呢,但你完全能谅解。
依然兴头上,你又问:“拿去分享给侦探社和长屋的大家一起看可以吗?”
“嗯……”他迟疑着别开目光,不置可否,说,“我暂时只有把这份拙作给你看的勇气。”
这话简直和直白的拒绝没差嘛。幸好你一点也没觉得挫败,反而大笑起来——毫不留情的。
“什么嘛,织田作你突然变成胆小鬼了!”你用力地挥着手中的稿纸,企图将织田作之助落在里头的胆量统统抖出来,“得加把劲才行呀,织田君!”
织田作被你咄咄逼人的架势扰得已经想逃了:“总之,方便的时候帮我校对以下就好。哪怕只是给我一个人看的拙作,错字连篇难免会让人心烦。”
“嗯,嗯,我明白,我明白。”
嘴上这么应着的你,从此刻就已经开始盘算起要偷偷把织田作的小说拿去投文学奖了。以你对他的信心,相信就算没能拔得头筹,至少也可以捞个小奖,就此作为新人作家出道吧。
这可不是盲目的自信,就算是在校对的过程中,你的信心自始至终一点都没滑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