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藜这是意识到苏望影变了?
叶凝不敢轻易确认,也不敢接话,思绪飘荡间,竟没留意一口烈酒呛在喉咙,教她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叶藜吓了一跳,赶忙为她抚背顺气。
满肚子的话在这当口翻涌起伏,反复斟酌,待叶凝气息渐渐平稳,神情也缓和下来,她终于将那些纷杂的思绪凝成了一句话,带着几分试探和小心翼翼,轻声问道:“苏望影就是阿姐在天璇宗时期的师尊吧?”
叶凝眉梢轻轻一扬,随即点了点头。
果然!
叶藜的眸色沉了下来。
即便阿姐刻意不在她面前提及苏望影,可经过试炼宫殿、噬魂阵、画像,再加上魅妖时期关于天璇宗的零星记忆,叶藜此刻已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苏望影的心思并不似从前那般单纯,就算他不是幕后操纵者,也绝对与这些事脱不了干系。
时至今日,叶藜一颗心好似被劈成两半,一半被理智操控,一半受情感主导。
道义昭昭,她理应与那些残害九洲生灵的恶徒势不两立;可情理纠葛,她又如何能狠得下心,将过往的温情尽数抛却?
也不知怀着怎么样的心情,叶藜竟扯出一抹笑来,又苦又涩,像啃了一口未熟透的青果,连眼底的光都晦涩了几分,透着说不出的凄凉与无奈。
她问道:“若他真做了伤天害理之事,阿姐会做怎么做?”
叶凝转头看向她。
月光轻垂,轻柔地拂过她的脸庞,却在眸子里沉淀出一抹冷冽的寒意。
看到阿藜眼中挣扎的情绪,叶凝努力控制住表情,想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一些。
可事关九洲生灵存亡,即便再如何忍耐,眉宇间便不自觉地透出一股凛然之气。
“万事皆可商量,唯正道不可退让。若他真做了有违天道之事,我必亲手杀之。”
叶藜垂下头,沉默着不说话。
叶凝生出些不忍,可更不愿看到她耽于情爱,最终误己误人。
她叹了口气,难得摆出一副长姐的姿态,语重心长道:“阿藜,若苏望影真如你我所想,那一百五十年前,妖鬼共袭桑落族一事,大抵也与他脱不了干系。那一战,族人死伤过半,父君重伤闭关至今日,桑落族这才不得不隐匿于尘世。阿姐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有些真相,即便残酷,也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候。情深不寿,痴爱误人,你已经为情丢了一次性命,阿姐不想再看到你受伤。”
话音落下,又是长久的静默。
更深露重,山谷中的风裹着水汽,吹到人身上,竟觉出些寒意。
叶藜抬头望向天际。
今夜星空疏朗,像极了当年。
当年,她也曾坐在这里,与苏望影一同赏星观月。
岁月变迁,宿命弄人。
不管重生几次,无论是仙是妖,她与苏望影之间,始终横亘着数万生灵,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良久。
叶藜终是低声应了句:“我知道了。”
她始终仰着头,努力不让蓄满眼眶的泪掉下来,一字一顿道:“阿姐放心,若真有这么一天,我决不会心软。”
望着小姑娘泫然欲泣的面容,叶凝心如刀绞。
她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言语去安慰她,只缓缓伸出手,轻柔地握住她冰凉的手,将掌心的温度一点一滴地传递过去。
叶藜却忽而洒脱一笑:“阿姐,你可知此处为何叫流萤谷?”
这句话,当初苏望影也问过她。
叶凝四处望了望,这才反应过来,这山谷中好似少了些什么:“既称流萤谷,为何不见萤虫?”
“我给阿姐变个戏法吧。”
叶藜双眼泛着红,眼中的笑却越来越坦然,她学着苏望影曾经的模样,掐诀结印。
朗朗月光下,一簇簇光点自草丛间摇曳升起。
荧光点点,似星芒坠落凡尘。
叶凝端看着叶藜笑着说话间神情,看到了她故作洒脱之下的无奈,哪里还有心思欣赏这些萤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