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芜厌的身体,像是一具被抽干了所有生机的空壳,脉搏细若游丝,灵力也几乎枯竭,只剩下一丝残存的意识,苦苦支撑着最后一缕气息。
竟当真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
叶凝缓缓松开手,掌心一空,整颗心也跟着变得空落落的。
冷风凄凄,树影婆娑。
她就抱着楚芜厌,跪坐在雪地上,脸上一片空白,仿佛所有恩怨纠葛、爱恨情仇都被冻结在了这一刻。
叶藜不知发生了什么,等了许久不见她有任何动作,便往前走了一步,忍不住问她:“阿姐,妖王他还好么……”
叶凝这才动了动瞳孔,沉默片刻,化出一枚圣女令递了出去,道:“你去库房拿些上好的灵草来。”
总不能真让她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吧。
哪怕早已知晓他时日无多,哪怕知晓他命定难逃一死……
或许有一日,偶然从他人处听闻他的死讯,她还能勉强宽慰自己几句,假装若无其事地接受。
可若要她亲眼目睹他离世,她做不到……
“好。”叶藜应了声,没再多问,接过玉令,转身便往外跑。
叶凝则盘膝而坐,为楚芜厌输送灵力。
原以为,有了她的灵力,楚芜厌怎么都能脱离生命危险,可没想到的是,他的身体像一个满是漏洞的竹篮,输入的灵力被无底洞吞噬,十成灵力输入他体内,最终留下的却不足一分。
大冷天里,没一会儿,叶凝额头上便布满细密的汗珠,而楚芜厌苍白的脸色却无半分好转。
身后传来一道脚步声。
叶凝以为叶藜回来了,顾不上回头,只伸出一只手,道:“灵草起来了吗,快给我!”
回答她的却是一道意料之外的嗓音,粗砥暗哑,像从沙漠里滚过的砾石。
“贫道说过的话,圣女殿下都忘了么?”
听到这个声音,叶凝后脑勺都寒了一下。
婚期将近,宴请的宾客这几日陆续到达桑落族,她并不记得有请这位都玄观观主。
可转念一想,此人能掐会算,鲛皇宫、幽冥炼狱,他的出现,似乎总是预示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宿命,让人无法抗拒,也无法深究。
叶凝收起灵力,起身面向玄极,并没问多。
只是每每见到玄极,总没什么好事,便下意识产生抵触的情绪,语气也顿时冷了下来:“没忘,可观主难道要我见死不救吗?”
玄极却晃了晃脑袋,悠悠道:“非也。”
他提灯而来,冷白色的灯光映在脸上,白眉长流转着光,打眼一看,晃眼极了。
叶凝眨眨眼,没看明白他的神色。
玄极也不解释。
只抬手一挥,掌心赫然出现了一株仙草,没有什么光亮,却似一条盘踞的龙。
这是、龙髓草?
当初鲛人族生死一战,她忘了取走这仙草。那老道士明明先行离去,却竟又折返回去取了来。
叶凝不说话,只看着玄极将龙髓草炼化,再辅以灵力,缓缓渡入楚芜厌灵台。
玄极侧目瞥了她一眼,兀自道:“此物可修补魂体。在幻境之中,圣女以玉笏强行激活妖王魂力,致使妖王本体被魔所伤,魂体破碎。此物正可修补一二。”
叶凝面无表情的脸微不可察地抽了抽,随之心底竟不可抑制地涌出万千恐惧。
幻境中的事她从未与旁人说过,玄极这个人究竟有什么样的本事,竟能窥得这一切!
她忽然间生出一种衣不蔽体的窘迫感,仿佛在玄极这个人面前,她就是个没有秘密的透明人,根本处遁形。
这样的感觉很荒唐,也很糟糕。
她本能地想要将自己武装起来,用厚厚的面具遮眼,挡住情绪。
于是,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恢复到面目表情的样子,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
玄极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