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四起,摇得枯木上的雪块纷纷坠落。
楚芜厌带血的白袍被风扬起,又缓缓落下。
玄极将灯盏放于他身侧,明亮的光线落在那张依旧双目紧闭的脸上,叶凝借着光,竟瞧见楚芜厌的双唇正在逐渐恢复血色。
她又探了探楚芜厌的灵力。
尽管灵力尚未恢复,但龙髓草已然发挥了奇效,将他魂体上的诸多破损之处悉数弥合,宛如给那千疮百孔的魂体披上了一层细腻的纱衣,虽未能修补如初,却也止住了进一步的溃散。
楚芜厌应当不会死了。
至少不会死在今夜。
但叶凝却并未因此松懈,反倒生出几分警惕来:“既然观主不愿回答这个问题,那我便换一个。观主曾说过,楚芜厌死则九洲生,楚芜厌生则九洲难免一战,您今日为何要救他?”
龙髓草的最后一丝灵力已渡入楚芜厌灵台,玄极却并未收起灵力,手中拂尘一挥,楚芜厌就如被操控的木偶般,僵硬地站起身来,拖着双腿,飘到玄极身侧。
玄极伸手扶了他一把,悠悠道:“没错,楚芜厌身体是何状况,想来圣女已然心知肚明,贫道无需多言。但他不该死在这个时候。”
叶凝下意识追问:“那该在何时?”
“三日后。”
三日后?
那不就是她与段简大婚那日?
叶凝眼皮陡然一跳,心里登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玄极小心翼翼地搂住着楚芜厌的手臂,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目光微微一挑,一些定人生死的话便轻描淡写的,从他微启的双唇间流露出来:“圣女心地仁善,不忍楚芜厌死在眼前。可你们之间的宿命,早已纠葛难分,楚芜厌这一生,终究须由您亲手了结。”
“我?亲手杀他?”
叶凝冷笑一声,只觉荒谬。
她不再接话,也不想再与玄极说话,只转过身,踱步往回走。
“置之死地,方可后生,这句话,殿下应当听过吧?”
玄极的声音不依不饶地从身后追来,逼得叶凝再一次停下脚步。
“古有神兽凤凰,死后浴火,涅槃重生。有些死亡,看似是生命的终结,其实不然。贫道只能点到为止,殿下心慧聪颖,应当能听的明白。”
叶凝背身沉默良久:“我该信你吗?”
“从前诸事,贫道从未言错吧?况且楚芜厌已难逃一死,若殿下亲手了结他反而能助他多一线生机,为何不试试呢?”
她轻轻“嗯”了一声,既没拒绝,也没应下,玄极却好似得了句准话,拱手一礼,便带着楚芜厌转身离开了。
那一晚,叶凝在廊下坐了一整夜,喝得大醉酩酊,直到天微微亮,才靠着石柱缓缓睡去。
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与楚芜厌还是天璇宗师兄妹。
岁月静好,时光悠长。
那是一个温暖的春日,阳光洒在大地上,万物复苏,生机勃勃。
她站在山巅,远远看着他骑青凤而来,一身大红婚袍,英姿飒爽,气宇轩昂。
他缓缓靠近,向她伸出手,脸上带着的笑容,温暖而灿烂,似人间三月里的暖阳,驱散了一整个冬日的阴霾。
……——
第八十二章
转眼便到了圣女大婚之日。
自晨曦初露,第一道朝霞轻洒于浮玉山巅,宫娥们便踏着那柔和的晨光入凝露宫,为叶凝沐浴焚香,精心挽发,再细细上妆。
大婚的婚服与佩饰,早在几日前便已精心选定,即便如此,宫娥们依旧耗了近两个时辰,才将叶凝装扮妥当。
桑落族圣女大婚乃九洲同庆之喜事,仙、妖、冥三界,均来了不少宾客,一来是为贺喜圣女新婚,二来自然是为了瞧瞧这段家公子究竟有何本事,竟能得圣女青睐。
一时间,浮玉山上空热闹非凡,时而剑芒如虹,时而麒麟踏云、白鹿奔驰,时而又有车辇飞过。
欢声笑语之音、神兽的鸣叫与车辇的铃铛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从天际将至山谷,似乎浮玉山的每一处角落都在为这场盛大的婚礼欢腾。